第154章 他一直吝啬的东西,居然是他不想要的(2/2)
他们两个一点都没有关心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张明远要下乡,要给他置办东西上。
这样的一对夫妻,哪里来的脸面,没钱的时候,居然还质问他。
他又不欠他们的。
张怀远被这句话堵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他当时和周淑怡正忙着给张明远打包,棉袄、被褥、日用品、药,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塞,生怕带少了。
至于傅南洲有没有,他们当时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压根就没有用心养过,他们的内心,也没有傅南洲丝毫。
“傅南洲不是自己就有下乡补贴吗?”张怀远心里好像是这么闪过的。
他还记得周淑怡买东西的时候,也跟他说过,丝毫都不经意的说道:“他本来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这去下乡,就和回家似的。所以,他哪里需要置办些什么?”
所以,今天傅南洲反问的时候,张怀远一下子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难道他要说:“你就是个乡下人,来下乡,不就是回家吗?你还要什么东西?你和张明远不一样,张明远从小就是城里人,从小就锦衣玉食,被惯着长大的。你们不是一样的。”
他说不出来。
傅南洲走的那天他没去送,周淑怡也没去。他们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是起床后,才发现傅南洲不在。
出门的时候,邻居问了几句,他们还觉得傅南洲这就是在和他们作对。下乡而已,搞得整个院子的邻居都知道了,败坏了他们的名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怀远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想把话头拨回他能把握的轨道,“我是说,你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的,互相扶持一下也是应该的。”
傅南洲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又落回手里的草药上:“我和张明远从来就不是兄弟,我们也从来没有一起长大。
他顶替我的位置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我在乡下干了十几年的活。我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还要照顾那个享了我福的人?”
“他当时也是孩子,他也是受害者。”张怀远的语气比方才急了一些,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很多遍,说出口的时候没什么犹豫,“那也不是他自己能选的。”
傅南洲把手里的草药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地上:“他是享福的那一个,不是受苦的那一个。
他抢了我十几年的好日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我再拿自己的利益去补贴他。”
他顿了一下,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怀远:“而且,这是你们欠我的,我可没欠你们丝毫。
要不是你的疏忽,不,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疏忽。她一个京郊农村的妇女,生孩子为什么会选在冶金部附近的医院?
中间隔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沿途有那么多医院,哪有那么巧的事?”
张怀远张了张嘴:“那是意外,她当时来城里走亲戚,突然要生了……”
傅南洲看着他:“你信吗?一个快要临盆的农村妇女,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走亲戚?她自己愿意,你们也愿意?”
张怀远没有再说话了。他站在院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不起来的树,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林凯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像是听了有一阵子了:“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去吧。他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不用你们操心。”
顿了顿,林凯补充了一句,让他们烧心的话:“没有你们的日子,他过的舒心多了。”
张怀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的慢慢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一段他不想再多停留的对话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个背影,有些狼狈。就好像他突然就发现,自己一直吝啬的东西,也是别人根本就看不上的东西。
林凯看着他走远,转头对傅南洲说:“你还好吧?”
傅南洲重新拿起那把草药,理了几根才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傅家亲生的。”
林凯愣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不……”
“我知道那对父母不靠谱。”傅南洲说,“我回去干什么?我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要不是他们非要让我替张明远下乡,还把户口强行迁了,我根本不会回张家。”
他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的间隙停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然后低头继续翻晒。
西边天光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影子被慢慢拉长,像一条条深色的细线沿着地面伸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