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有本事别吃啊（2/2）

等到肉色微黄，把葱姜蒜倒进去，爆出香气，再倒酱油、撒盐、扔几把干辣椒，然后兑水，锅盖一盖，柴火改成中火，慢慢炖。

香味慢慢地飘开了，顺着风穿过打谷场，又顺着墙根飘到了知青点的方向。

天擦黑的时候，开饭了。打谷场上摆了几张旧桌板，村里人端着碗排队，长的不多，但场面热闹。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来了，端着搪瓷缸子在队伍里慢慢地往前挪。

张明远也来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队尾，石膏腿在暮色里白晃晃的，像一根裹了灰的木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那缸子一看就是找别人借的，边缘还有一圈茶渍。

傅南洲和林凯排在队伍前面，手里端着碗，正等着大师傅给他们打菜。

傅南洲眼角的余光扫见了队尾那个身影，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排队的人都听见：“哟，张明远，你也好意思吃我打的野猪？”

周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有人笑了一声，像是压在喉咙里没压住，又赶紧低下了头。

张明远站在队尾，拄着拐杖的手攥紧了一下，脸色在火光和暮色的交界处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是大队分的，人人都有份，我怎么不能吃？”

傅南洲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回话。他端着碗往前走了两步，排到他了。

大师傅用大铁勺舀了满满一勺菜，勺子上堆着好几块肉、几块南瓜、几片萝卜、一点切碎的干辣椒和蒜末，稳稳地倒进他碗里，肉汤在碗沿晃了一圈，没有洒出来。

傅南洲道了谢，端着碗走出人群，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接过林凯递过来的筷子，慢慢吃。

他吃得并不急，像是这一天就等着这一口。

而张明远最终还是打到了菜。他排在队尾，等前面的人一个个打了走，终于轮到他时，锅里还剩大半勺底汤和几片零星的肉片。

大师傅看了他一眼，舀了一勺倒进他的缸子里——汤多肉少，只有一小片连着皮的五花肉浮在面上，像一叶落在水洼里的枯叶。

张明远没有说什么，端着缸子转身走出人群，一个人蹲在墙根下，就着渐浓的暮色，把那碗汤喝完了。

宋玉兰也端着一碗菜，走在人群边上。她犹豫了一下，朝张明远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傅南洲看见了她，端着碗站起来，隔着几步远，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随口一搭：“宋同志，你今天也来了？

你上次不是说张明远的事不该别人管吗？你倒挺会替他说话的，就是不知道你自己那一口，吃不吃得安心。”

宋玉兰的脸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走。她端着碗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还是低着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慢地把碗里的菜吃了。

这一口肉，她也没舍得扔。

怎么可能舍得扔？她下乡后，这还是第一次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