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棋局之上方立足，凤凰翅下始高飞（1/2）
挂电话之前，陆亦可把憋了几日的疑问一并倒了出来：“小姨夫，秦检这份看重，我受得心里没底，我跟秦峰同志素不相识，他调来汉东之前，我们连一次面都没有照过，培训没同过期，案子没合过办，连开大会都是各坐各的座次，这份栽培从天上掉下来，砸得人发懵。”
高育良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沉吟了半晌也没能接上话，这份意外他同样消化不动：若不是看在陆亦可身上，那便只能是看在他高育良身上，但他与秦峰同样毫无交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笔账无论怎么摆，两头都算不拢。
当天傍晚，陆亦可回到租房。
陈山禾刚合上手头的材料笔记，起身给她热了一碗汤，她捧着碗，把白天这桩悬案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陈山禾听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道：“这事，八成跟我有关。”
陆亦可抬起头，眉头拧了起来：“跟你有关？纪委跟检察院是上下游不假，纪检移送到检察，一条线上的两个环节，但再怎么上下游，也伸不进检察院内部的人事安排里去。”
“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山禾伸出指头，在桌面上比划着往下捋，“秦峰是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进了汉东，两眼一抹黑，本地谁跟谁是一路、谁跟谁不对付，他一概不知，而他落地那阵子，政法委书记正是高育良，他要在汉东把工作开展起来，就必须找一个本地人替他引路——你母亲那一支在政法口经营了多少年？你小姨夫又刚从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上交棒，把你放在身边培养，等于替自己买了一条进汉东本地的路，这笔投资，怎么算怎么划算。”
讲到这儿，陈山禾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一记道：“还有一号人物，咱们两个都漏了，季昌明。”
陆亦可脱口道：“老季？”
陈山禾当即纠正道：“注意称呼，季昌明如今是最高检谠组常委、反贪总局局长，两个字，往后不能再挂在嘴边了。”
陆亦可低下头去，捏着汤匙在碗里搅了两圈，没有接话，叫了十几年的称呼，一时半会儿确实扳不过来。
陈山禾也不催，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讲：“秦峰是接季昌明的缺调来汉东的，交接的时候，两个人必定通过话，季昌明离任之前，把自己的老部下、老熟人一个一个托付过去，合情合理，秦峰这份看重，十有八九，就源自季昌明的推荐与提醒。”
“这就对上了！”
陆亦可一拍桌子，汤匙磕在碗沿上当啷一响，“难怪呢！季检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家——我母亲跟他是同学，两家几十年的走动从来没断过，我进省检，他也没少指点我，老人家临走托一句照顾亦可，秦检当然要接住这份人情。”
陈山禾趁热打铁道：“那这层关系就更不能断，逢年过节，该走动走动；平常时候，该问候问候，季昌明在最高检有话语权，上头的政策风向，他能比别人早知道半步——早知道半步，你在检察院这潭水里，就多一分从容。”
陆亦可点着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搁下碗感慨道：“果然还是得有个有见识的丈夫，同一件事，小姨夫琢磨了一下午没琢磨透，你三句话就捋到了底。”
陈山禾摇了摇头，把话锋转到另一桩正事上：“还有一句，你得寻个合适的时机，给秦检提个醒——屡次跟顶头上司钟书记对着干，不是长久之计，钟书记是上级派下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上级敲打钟书记的时候，顺带就会掂量秦峰的态度：这个下属，是不是也刺头？早晚为了平事，各打五十大板，等哪一天钟书记拍拍屁股调走了，秦峰留在汉东，也落不到一个善终。”
陆亦可应承下来，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对面这个男人，认认真真道：“我回头就找机会讲，说实话，这些层面我平日里压根没想过，只觉得秦检敢冲敢顶，够硬气，是真敢跟上面掰手腕的检察长，现在经你这么一捋，后背都发凉——上级要稳局面，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甚至更可能是干脆把秦检调走：钟方是省委常委，刚上任，不好轻易动；秦检就不同了，一纸调令的事。”
趁着这个话缝，陆亦可把问题掉了个头：“那你呢？你这么上赶着针对田书记，就不怕哪天出问题？”
陈山禾把两只碗摞起来，端起来又放下道：“我的情况不一样，我如今处处谨慎、事事克制，恰恰是所有人乐见其成的局面——我若是牵制不住田国富，我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我还有价值，这碗饭就还端得稳。”
后半截账，陈山禾没有讲给陆亦可听：他一旦失去作用，田国富的报复扑上来，将无人阻拦，旁人只会拢着袖子在一旁看着，一个都不会伸手。
这些话讲出来，半分忙帮不上，平白给家里添一重烦恼，不如烂在自己肚子里。
这就是小人物在权力棋局里的悲哀——纵有领导爱护，纵有贵人提携，也上不了那张真正的牌桌，甚至连充当一枚棋子的分量都不够。
陈山禾今日受的重视，全因他勉勉强强够得着棋盘的一角；哪一天这点作用没有了，他被随手舍弃，也绝不会有哪一位棋手，为了他这一枚子，去变动整盘棋的走法。
正因把这一层看得透亮，陈山禾给自己立下了一条铁律：不顾一切，也要把田国富限制住，让自己始终立在棋局之上，而不是棋盘之中。
这不叫残忍，也不叫无情，这叫现实——他心里门清，哪怕没有他陈山禾，萧玄那几位照样有办法捆住田国富的手脚；他的出现，不过是让那几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干净的手，实现同一个目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