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洋州定轻罪，京州开特审（2/2）

赵瑞龙站起身，弯腰双手扶住茶几：“省长，我全面配合，走到这一步，整个汉东，您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您指东我不往西，您让认的认，不让认的，一个字不提。”

萧玄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回去：“再记一条，记死，往后供述里，高小琴的事、山水集团的事、美食城的事，拍板的全是下边人，签字的全是别人代签，你本人一概不知情，你是投资方，是挂名股东，厂子在你名下，事从不过你的手。”交代完，他转向立在沙发侧后的程度，“程局长，再辛苦一趟，今晚就动身，把人送回京州，亲自交到巡查组马毅手上，路上出任何岔子，我唯你是问。”

程度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萧玄叫住走到门口的众人，“给马毅带句话，赵瑞龙现在是吕州渔具厂的法人，是省里挂了号的实业典型，抓他办他，程序上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办案要注意影响，要顾及舆论，这几句，原样带到。”

赵瑞龙随着众人退出房门，走到走廊中段忽然停步，转过身，朝着亮灯的房间深深弯下腰去，久久没有直起：“省长，救命之恩，赵瑞龙记一辈子。”

萧玄抬手摆了摆，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受了这一礼。

返京州的高速上，夜色沉沉，程度单手搭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给王亚发了条信息：王组长，人已从洋州启程，正在返京州路上，明早到。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连震两下，回复跳上屏幕：收到！谢谢程局，兄弟大恩！

京州巡查组驻地，王亚举着手机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进隔壁办公室，把屏幕怼到同事眼前：“看见没？程度亲自送人回来，明早就到！他能这么痛快，必定是回了趟洋州替咱们递了话，这一关，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夜十一点半，省厅留置中心两道铁门依次滑开，警车直接开进大院，台阶上，马毅带着两名民警早已候定。

程度跳下车，亲手拉开后车门，把赵瑞龙领到台阶前，先敬礼，再开口：“马局，人送到了，洋州往返一千四百公里，一根汗毛没少，临行前萧省长让我带话，我一个字没敢动，‘赵瑞龙现在是吕州渔具厂的法人，是省里挂了号的实业典型，抓他办他，程序上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办案要注意影响，要顾及舆论。’带完了。”

旁边做记录的组员笔尖停在半空，抬起头来，押了一千多公里的差，一句省长原话背得一字不差。

马毅上下打量了赵瑞龙两遍，便装笔挺，腰板笔直，站在那里不像亡命之徒，倒像下车间考察的厂领导，他转头对身边副手道：“都听清楚了？实业家，典型，舆论，这案子从今晚起，每页卷宗都要经得起登报，省长亲口认证的实业家，动他就是动一杆舆论大旗，萧省长的话我记下了，回头我亲自给萧省长去电话，当面汇报。”

程度敬完礼转身欲走。

“程局长，留步。”马毅抬手叫住他，“你们吕州市局跨市跑这一趟，油料、差旅、警力协调，开销小不了，部里这次下拨的任务经费里有专项，明天我让人往吕州市局的账上拨五十万，回去跟你们局长讲一声。”

程度愣在台阶下，两秒后回过神来，抬手敬了个礼：“替市局谢马局！这话我一定带到！”

大院子里只剩马毅和赵瑞龙两个人，赵瑞龙迎前两步，在一米开外站定，主动把双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摆出一副候铐的架势。

马毅看了看那双手，又看了看身后的民警，抬手一挥：“铐子免了，赵先生是自己走回来的，不是抓回来的。”

审讯室的灯白得晃眼，长桌上摊着三册装订好的材料，摞起来两块砖厚。

马毅把赵瑞龙让到桌前的椅子上，将材料推过去：“赵先生，这里是眼下掌握的全部罪名和罪证，合计三十七项，你自己一页一页核，做过的事，那页折角，签‘属实’；没做过的，同样折角，签‘不实’；材料上没有的，你自己写补充，写多少页，我们收多少页，我出去一趟，你慢慢看。”

门在马毅身后合拢的一瞬，两名组员同时站了起来，年轻的那个快步追上去：“马局，这不合规矩！讯问要办案人主持，要同步录音，哪有把卷宗丢给嫌疑人自己核对的？传出去，咱们要被追责的！”

马毅在走廊里停住脚，反手扶住半扇门：“那你说，按老规矩怎么办？车轮战、熬夜审、连轴转？审出个翻供的、喊冤的，几百个记者堵到省厅大门口，稳定怎么办？大局怎么办？再往深里说一层，萧省长什么身份？一省之长，把人从洋州一千四百公里亲自送回来，指名交给我马毅，这份面子接住了，案子就是案子；接不住，案子就是事故，何况咱们的任务是查清问题，不是把赵立春钉死在耻辱柱上，分清主次。”

单面玻璃另一侧，赵瑞龙挽起袖子伏在长桌前，一页一页翻着卷宗，翻到某处便折角提笔，字迹落得又密又稳，三个小时过去，折角翻过了二十多处。

玻璃这一侧，马毅端着一杯酽茶站定，从头看到尾，一步没挪，他放下茶杯，对身后的记录员道：“都记下来，今晚全程，无恐吓，无诱导，嫌疑人自愿逐项核对供述，这份录像，单独存档，永久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