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看峰是假，问孙是真（2/2）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已经快速转了几圈，孙连城从自己手底下出去，如今在萧玄那边当常务副市长，沙瑞金单挑此人来问，是在试探自己对萧玄班底的掌握程度，还是在试探自己对旧部的态度，李达康一时拿不准，只能先把能力两个字顶上去。

沙瑞金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我这次到光明区，终究没有忘记正事。”

他像是对李达康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说完便合上眼睛，后排一时没人出声。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心里却翻搅起来。

他回忆孙连城在光明区给自己当区长那阵子，这个人雷打不动准时准点上下班，早上八点进办公室，下午六点准时走人，周末基本找不到影子，区府办的干事们都说孙区长活得明白。

后来孙连城调到萧玄手下，不到两个月就变成另一副模样，早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还在批文件，项目现场一待就是一天，整个人跟装了核动力一样。

李达康当时只当是萧玄驭下有方，现在被沙瑞金这么一问，他心底更加认定了孙连城就是在演自己，不然怎么在自己手下混日子，到了萧玄那里就成了拼命三郎。

沙瑞金睁开眼，坐直身体，道：“但我从光明区其他同志口中听到的说法，和拼命三郎完全相反。”

他看向李达康，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更沉：“光明区政府上上下下都说，孙连城在光明区当区长时准时上下班，办公室抽屉里常年放着天文学书籍，窗台上还架着一台望远镜。”

李达康笑了一声，很短促，道：“人有兴趣爱好正常，天文学不违法，只要工作认真负责，这些都不算大问题。”

沙瑞金看着他，没接话，过了几秒才道：“兴趣爱好当然不违法，但一个常务副市长，在办公室架望远镜看星星，底下人怎么看。”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话，他从沙瑞金这句话里听出了火气，但不明确这火是冲着孙连城，还是冲着自己这个推荐旧部的京州市委书记。

沙瑞金身体前倾，沉声道：“孙连城这些情况，你知不知道。”

李达康道：“知道一些，情况基本属实。”

沙瑞金往后一靠，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道：“既然属实，当初为什么同意他调任吕州常务副市长。”

李达康道：“沙书记，孙连城的调任是省政府和省委组织部共同下的文件，也是萧玄同志和吴春江同志的意见，京州市委市政府没有理由拒绝。”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组织程序上，我们只能服从。”

沙瑞金没有再问，扭头看向窗外，车内的压迫感却比刚才更强。

李达康坐在前面，后颈贴着座椅靠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抵住。

暗想，沙瑞金来光明区把自己叫到信访办训了一顿，自己还低头认了三天整改，转头沙瑞金就直愣愣去动萧玄的人，这路子太怪。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服从组织”的解释，在沙瑞金耳中恐怕和“萧玄的人你别动”差不多。

想到这一层，脑子里忽然冒出高育良那张脸，终于体会到高育良面对沙瑞金时的心情。

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外来的路子都这么抽象，汉东这点水面，沙瑞金一上来不急着清赵春林留下的底子，反倒掉头去干给汉东兜底的萧玄。

他比谁都清楚，萧玄在汉东的位置不是哪个山头能概括的，财政兜底、项目兜底、烂摊子兜底，沙瑞金要动这样的人，不是摘乌纱帽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