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棋枰藏锋说旧史,宦海惊澜悟去留(1/2)
吕州市招待所走廊灯光昏黄,萧玄刚踏过转角,正巧瞧见高育良掏出房门钥匙,两人视线撞在一处,萧玄停下脚步道:“高书记。”
高育良转动门锁的手顿住,回头见是萧玄,随即侧身让开门口道:“萧书记回来了,既然碰上了,进来坐坐,手谈一局?”
萧玄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房间,屋内陈设古朴雅致,茶几上摆着一副云子棋盘,显然招待所对这几位封疆大吏的接待规格并未马虎。
落座之后,黑白子相继落下,高育良执黑先行,两人闲聊几句便引到了明史话题之上,萧玄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指尖摩挲着棋面温润的纹理,忽然感叹起读史的三个阶段,起初读史总自比帝王运筹帷幄,继而自比忧国大臣痛陈时弊,最终棱角被现实磨平,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天灾人祸中避无可避的流民,甚至只是乱世浮萍下的普通百姓。
高育良夹着黑子的手悬在棋盘上方,反问道:“到了咱们这个级别,还能算是无辜百姓?”
萧玄将白子稳稳拍在棋盘上,提醒道:“读书明鉴,不应代入,读史的目的从来不在自我代入。”
他随即举例张居正虽清廉一生,但家族却并不干净,感叹严嵩、萧阶、高拱、张居正这等人,最初无一不是为民请命,最终却都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随后抬眼看向高育良,意味深长道:“当断则断啊。”
高育良摇头叹息,手中黑子落下占据角地,道:“谁都能倒严,唯独胡惟庸不行。”
这一句借古喻今,暗指自己受梁群峰点将,又在赵立春庇护下成长,根基都在赵家,绝无背叛之理。
萧玄闻言忽然长叹一口气,不再纠结历史典故,反而建议高育良让女儿高芳芳回国。
高育良眉头皱起,不解这话题转折太过突兀,追问道:“怎么突然提到芳芳?女儿大了不由爹娘,芳芳长期不与我联系,分明是在刻意躲我。”
萧玄道:“高书记你叫不动,但其他人未必不能。”
高育良先是猜测是“吴老师”,随即又摇了摇头,旁白中道明高育良与吴慧芬早已离婚,只是离婚不离家,吴家依旧借其权势庇护,也默认他与高小凤的关系,吴慧芬绝不会牵扯进女儿的事。
他叹道:“芳芳在美国生物界已有地位,前途光明,为人父母总得替儿女考虑。”
萧玄直接否认了“吴老师”这个人选。
高育良愈发好奇,追问道:“那还能有谁?”
他其实并不希望女儿参与进这趟浑水,更不想让高芳芳知道他与吴慧芬早已离婚的事实。
萧玄认真提出一个人选:“侯亮平。”他评价侯亮平人品虽有待商榷,但相貌英气,很吸引女孩子。
高育良立刻摇头否定道:“侯亮平早结婚了,还是钟家的女儿。”
他回忆起往事,侯亮平在追求钟小艾之前确实与自家女儿有过一段,但那是学生时代的情爱,属人之常情。
萧玄反问道:“是否想过侯亮平可能先知道钟小艾的身份,才抛弃您女儿转而追求钟小艾?”
高育良反驳道:“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钟小艾真实身份,也是毕业分配时有人打招呼让她去京师工作,我才知道她是钟家女儿,那时的侯亮平更不可能知道。”
萧玄指出其中的漏洞,道:“高书记当时没步入政坛所以不知道,但侯亮平父母在政府工作,就算他们不知道,侯亮平与陈海是上下铺兄弟,陈海会不会知道?陈岩石有不少战友首长,陈岩石会不会知道?”
手中白子落下,棋子叩击棋盘,清脆回荡。
高育良盯着棋盘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重新落子,道:“我从不怀疑自己学生的人品,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无端不揣测自己学生品性。”
萧玄将话题一转,反将一军道:“那您不喜欢祁同伟,是因为见过他往上爬时的卑躬屈膝、不择手段、蛇鼠两端?”
高育良闻言陷入沉默。
萧玄直接点破高育良的伪装借口,道:“是不是因为祁同伟是你大弟子,所以你对他要求更高,希望他能给学弟学妹做表率?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真的就是祁同伟想要的?我们都不过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一分子,没人生来就想当大官,只是被逼前行,或许祁同伟一开始只想要一个公平——公平去市局、公平争取陈阳;他是孤鹰岭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这本身就是给陈家的证明,但你们从没人把他当回事,只当他是个配不上陈阳的农村孩子。”
高育良眉头紧锁,眉间折痕深陷,显出几分痛苦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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