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言定乾坤（2/2）

陈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萧玄继续：“丁义珍受贿的具体证据，你手上有没有？”

陈海摇头。

“通知监察委员会和纪委没有？”

陈海的头垂下去。

萧玄把茶杯盖合上，瓷片磕出一声脆响。

萧玄把目光转向高育良：“高书记，你们不声不响抓一个副市长，光明峰项目停摆，政府工作跟着乱，今天京州这么干，明天各市县有样学样，都绕过省委省政府拿人，汉东还怎么运转？”

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没接话。

萧玄又补了一句：“我无意插手政法委，但这事已经打到省政府脸上。”

高育良搁下茶杯，看向萧玄：“事情来得太突然，反贪总局的命令直接压到反贪局，我们接到消息时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省委和省政府。”

萧玄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顾省长也是，省政府每晚有副省长值班，值班电话直接打到省委总机，你说来不及，那你们是没想打，还是打了没人接？”

高育良的脸色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昌明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按在桌沿：“萧主任，这事是我失职，我不让他们通知，主要顾虑您上次的动作太大，怕提前走漏消息，反而更被动。”

季昌明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着。

萧玄没接季昌明的话，只问：“丁义珍现在在哪儿？人该交给京城，还是交给省政府内部监委？”

季昌明和高育良对视一眼，萧玄已经靠回椅背，两条腿从水里提出来，踩在毛巾上。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我已经向沙瑞金书记作了汇报，沙书记授权我相机行事，我的意见是内部处理，不扩大影响。”

萧玄把毛巾踢到一边，看着高育良，没点头也没摇头。

萧玄终于点了下头：“祁同伟，你安排人把丁义珍带到省纪委监委留置中心，通知李副省长和吕副书记到场，该问的问，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祁同伟从座位上起身，朝萧玄一躬身，转身出了会议室。

萧玄把脚套回皮鞋里，慢条斯理系着鞋带，忽然开口：“陈海这同志，我看还得多沉淀沉淀，到基层待一阵子，高书记、季检察长，你们觉得呢？”

陈海站在桌尾，脸刷地白了，想说话却被高育良一个眼神按住。

陈海耳边嗡嗡响，季昌明上午提醒他的话一句句翻上来——别急着动丁义珍，别把路走绝，他没听。

祁同伟当年下跪的样子他曾笑过，此刻那画面倒回来压在他胸口，他终于尝到了那种被人一句话定死的滋味。

高育良重重叹了口气，季昌明把眼镜戴回去，脸上没有表情。

高育良点了点头：“我同意。”

陈海闭上眼，手里的公文包滑落半寸，又被他攥紧。

祁同伟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陈海那张灰白的脸。

他脚步没停，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陈海当年劝他别向梁群峰低头，如今这间屋子里没一个人为陈海说话。

祁同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心口滚过一句——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萧玄已经扣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丁义珍空出来的位子，光明峰项目不能停，你们谁有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高育良和季昌明，陈海还立在原地，双腿发僵，萧玄没再看他一眼。

季昌明摆了下手：“人事不归检察院管，我就不多嘴了。”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丁义珍这人，贪归贪，能力确实突出，光明峰从头到尾都是他跑下来的，汉东一时半会找不出第二个。”

萧玄回头盯着高育良，皮鞋跟磕了下地：“你们啊，搞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利索，平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没辙。”

抽脚把皮鞋换成拖鞋，踢踢踏踏出了会议室。

高育良长叹一声，撑着桌沿起身。

陈海追到门口，喊了一句：“高老师。”

高育良停住，回头看了看陈海，又看了看还坐在位子上的祁同伟，苦笑一声：“有搞事的能力，也要有平事的本事，你俩都记住了。”

说完他走出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