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剃发（2/2）

多尔衮坐在主位上，没穿甲胄，只着一件宝蓝色常服，正低头看地图。

他左手边是英郡王阿济格，满脸不耐烦；

右手边是多铎，正慢条斯理地磨着指甲。

吴三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帐内静了片刻。多尔衮抬起头，目光落在吴三桂身上。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打量一件器物，掂量它能值多少价。

“平西伯请起。”

多尔衮开口，汉语很流利，带着关外口音，“赐座。”

有人搬来一把矮凳。

吴三桂没动，仍跪着：“求王爷发兵救我关宁将士！”

多尔衮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

“昨日西罗城一役，将军用计诱杀顺军千人，好胆识。”

“雕虫小技，不敢当王爷夸赞。”

“只是……”多尔衮放下茶碗，“西罗城终究是丢了。”

吴三桂浑身一僵。

他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

“王爷，”他抬起头，“李自成拥兵数十万，若破山海关，必趁势东进。

届时关外之地，恐非大清所有。”

“哦？”多尔衮似笑非笑，“依将军之见，该如何？”

“请王爷即刻发兵，内外夹击，必能破贼！”

“发兵可以。”多尔衮缓缓道，

“只是……我为何要帮你？”

帐内的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吴三桂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若王爷愿助山海关，我吴三桂愿率关宁军归顺大清，永为藩篱。”

话说出来了，轻飘飘的，却像抽走了他全身的骨头。

吴三桂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看见父亲吴襄站在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逆子”；

又仿佛看见崇祯皇帝绝望的眼神。

但他没有退路了，一丁点都没有。

多尔衮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吴三桂以为对方要拒绝。

“倘若，”多尔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倘若本王说不愿助你，将军当如何？”

吴三桂猛地抬头。

他从多尔衮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那是猫捉老鼠的神情。

“那……”吴三桂咬牙，“那我就回山海关，与将士们同死。

只是李自成破关后，必挟得胜之师东征。

王爷今日坐视不理，他日怕是要在盛京城下与顺军决战了。”

“你威胁本王？”阿济格拍案而起。

“不敢。”吴三桂伏低身子，“末将只是陈述利害。”

帐内又陷入沉默。

多铎停止了磨指甲，饶有兴致地看着吴三桂；

阿济格满脸怒容；

多尔衮则重新端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

“起来吧。”多尔衮终于说，“赐茶。”

有亲兵端来一碗热茶。

吴三桂双手接过，茶碗烫手，他却觉得心里更冷。

这茶不是用来喝的，是试，试他有没有胆气，有没有决心。

“将军既诚心归顺，”多尔衮道，“本王自当相助。只是……”他顿了顿，

“入我大清，当遵我大清制度。”

吴三桂心里咯噔一下：“王爷请明示。”

“剃发。”多尔衮吐出两个字。

帐内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吴三桂端着茶碗的手开始发抖，茶水荡出来，烫红了手背。

剃发——那不是简单的剪辫子，是剃光前额，留金钱鼠尾。

从此走在街上，人人都会知道他是降臣，是汉奸。

“王爷……”他喉咙发干，“关宁将士久沐汉风，骤然剃发，恐生变故。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