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煞孤星(2/2)
“医卜不分家嘛,老夫虽不甚精研,但也能看出几分。”太医继续说道:“方才老夫替令郎诊脉,寸关尺三处,浮取无根,中取虚滑,沉取散而不聚。脉是人身底气,底气散了,气运就虚,气运虚了,身边的人就得替他扛着,这叫脉不归元,气先夺人。”
“再看令郎的筋骨,撞成这样骨头都不断,不是因为骨硬,而是骨软,《医命通考》有云,福从骨生,骨软则福薄。福薄之人,非但不能庇佑亲族,反要靠亲族的庇佑才能活……”
贾政看着太医喋喋不休的样子,心里头多少有些后悔,要不是平日熟络的那两位太医来不了,也不会去请这位。
他就说这诊金怎么比公价要低,还不收车马钱。
现在懂了。
便宜果然有便宜的道理。
这人的嘴是真的毒。
要光是嘴毒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人还没什么觉悟,开口就没完没了,完全不管旁人受不受的了。
有好几次贾政都想打断对方说话,但一想到宝玉又忍耐了下来,脸上那点笑撑得辛苦,撑到最后脸都僵了。
“令郎面白如垩,主孤寒。眉散如蓬,主孤克。眼空似井,主孤绝。说来也怪,明明三孤并现,却是孤煞之相……”
贾政硬挺了盏茶功夫,口渴的太医终于停了嘴,端起茶润喉,他这才抓住机会说话。
“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医放下茶盏道:“所谓孤煞之相,便是天煞孤星之相,煞命榜上排名第五等,有关这煞命榜老夫给你细说细说……”
“不用!”
贾政也不管什么体统不体统了,拉着太医的袖子道:“您就直接告诉我什么意思吧,宝玉还等着您老开方子救命呢。”
“那便说说这天煞孤星。”
太医一脸遗憾说道:“所谓天煞孤星,便是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兄弟克朋友,唯独不克自己之人,其命中带煞,近之则衰,亲之则损。”
贾政听得脸上青筋直跳。
他真想给这毒嘴太医一拳,但一想到殴打太医的后果,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嘴里挤出一句。
“那……有没有法子化解?”
“有。”太医点头,“离他远点。”
贾政:“……”
“话说回来……”太医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道。
贾政都快跳起来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话说回来,就是有些古怪。”
贾政欲哭无泪:“又哪里古怪了?您长话短说吧,我挺得住。”
“方才老夫也说了,令郎是三孤并现,依《医命通考》所载,对照的本该是杀破狼之相。”
太医继续说道:“杀破狼,煞命榜单排名第四等。七杀、破军、贪狼三星照命,一生颠沛流离,家业败尽,亲友离散,走到哪乱到哪,自己也不得安生,极为凄凉。”
“但令郎这回伤了脸,面骨移位,皮肉肿胀,倒把三星照命全压下去了,独留了孤煞那一重,凶煞命格也降了一等,成了第五等的天煞孤星。”
说到这,太医露出笑意朝贾政点头:“政公,这可是好事。”
“这也叫好事!”
贾政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
“这是当然。”太医捋着胡须:“杀破狼命格无解法的,天煞孤星虽然也凶,可凶得有限。你只要离他远点,不去沾他就没事了。”
贾政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他实在分不清这太医到底是在宽慰他,还是在损他。
没等他琢磨明白,太医乐呵呵地拍了拍贾政的肩膀,夸赞道:“令郎不愧是衔玉而生,连既定命数都能改,果然是有造化的。”
我可去你的造化吧。
命数不命数的贾政不清楚,他只清楚一件事。
这太医往后不能再请了,再让他胡叨叨一回,宝玉都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呢。
“有劳了。”贾政挤出一个笑脸,“您老给开方子吧。”
“不再听听?不沾他法老夫还没讲呢。”太医意犹未尽道。
“用不着!”
太医见此便取了笔墨提笔开方,嘴里念叨。
“政公,老夫方才这些话只跟你一人说,你可别往外传。若是传出去了,令郎往后怕是连说亲都难,你明白吧。”
贾政黑着脸道:“……明白。”
太医写完方子,又交代了几句汤药的煎法,便提着药箱告辞走了。
贾政让门外等候的小厮送太医出门,自己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
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太医说的那些话给吓的。
良久后,他转身进了屋。
王夫人在屋里守着宝玉,一边抹泪一边骂:“那个孽障,下这样的死手,这是要断我二房的根啊……”
贾政本来就被太医说得一肚子火,这会忍不住骂道:“行了,人没死就是万幸了。”
“万幸?他把宝玉弄成这样,你还说是万幸?”
“不然呢?那赵婆子的事是你先做下的。琮哥儿发疯,根子就在你这。你要是当初不动东跨院的人,哪有今天这一出?”贾政恼怒道。
王夫人见贾政动了真火,只能闭上嘴继续抹泪。
贾政走到榻边看着面无血色的宝玉,发现那张脸比原先还大了两分。
天煞孤星。
太医的话又在他脑子里回响。
贾政闭上眼,不去看宝玉的脸了。
“来人,去荣庆堂知会老太太一声。”
“是,老爷。”
……
荣庆堂。
贾母听完鸳鸯转述的话,皱眉道:“这么重的伤,养几个月就能好?”
“传话的下人是这么说的,想来太医也是这般说。”鸳鸯道。
贾母叹了口气,能养回来就好。
鸳鸯轻声问道:“老太太,可要去看看?”
贾母摇头。
宝玉没事,她本该松一口气,但这口气却怎么都松不下来,往后大房跟二房之间该如何相处,依旧令她忧心忡忡。
从前她能拿孝道压老大,拿中馈捏老二,算是把一碗水端平了。
但现在不行了,老大有琮哥儿倚仗,腰板挺起来了,这次没直接把二房撵出去,纯粹是她还在,不然以老大的性子,非逼得二房净身出户不可,哪里还会容忍半分。
想到这,贾母叹了口气。
“鸳鸯。”
“在。”
“让人去库房挑些上等的药材,还有我那几样滋补的丸药取出来,一并送过去,叫宝玉安心养着,别的事不必他操心。”
宝玉本来也没操过什么心吧。
鸳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点头应是。
贾母又道:“东跨院那边,送过去的那些人你留意着些,看看用得顺不顺手。若是有什么短缺,直接来回我,不必经过别人。”
鸳鸯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点头道:“奴婢记下了。”
贾母闭上眼,挥了挥手,让鸳鸯出去。
等鸳鸯走了,荣庆堂里安静下来。
贾母靠在榻上,依旧是愁容难散。
(编了五个书名跟封面丢去书测了,希望会好点,后面说不定书名跟封面会改,亦菲,彦祖要是怕丢书就加加书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