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财富与隐患(2/2)
“属下遵命。”
彭晚取出一张图纸递去。
纸面线条细密,圆铁球造型、引信结构、铁料火药配比、尺寸标注,一目了然。
“震天雷图纸。”
“对接工匠坊陈墨,全力试制。硝石、硫磺、铁料、木炭,缺什么补什么,优先供给火器打造。”
慕容晴指尖轻抚图纸,瞬间洞悉其中分量。
此物一旦量产,堡中战力,必将成倍暴涨。
“我即刻督办。”她抬眸,眼神笃定,“硝石硫磺通路,可借沈司长人脉。从前无钱难行,如今财资充足,可全力打通隐秘商道。”
“好。”彭晚颔首,“钱财不限,唯求速度。”
三日之后,操练场摆开简易庆功宴。
无奢华席面,只有大锅炖肉、杂粮馒头、半碗米酒。
连日紧绷的人心,终于得片刻松弛。
将士席地而坐,大口吃肉、低声说笑。孩童穿梭嬉闹,老人围坐闲谈。久违的烟火暖意,铺满整片营地。
高台之上,彭晚、苏清月、慕容晴、阿依朵依次落座。
晚风轻拂,苗疆山歌悠远绵长,漫过山岗,气氛温热松弛。
众人沉陷短暂安稳之际,一道灰影疾穿人群,快步踏上高台。
是沈雪衣。
深灰劲装束身,长发高束,面纱遮容,只露一双冷亮寒眸。火光落进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刺骨凝重。
她俯身贴近彭晚耳畔,压声急报。
“彭先生,急报。”
喧闹高台,瞬间死寂。
说笑、歌声、孩童嬉闹,尽数戛然而止。
彭晚放下碗筷:“讲。”
“平阳、临江、武安三县,昨夜同步加急盘查所有往来商队。”沈雪衣语速极快,字字惊心,“黑风隘口半年商队记录,全数被官府收回重审。平阳县衙贴出告示,百两重金,搜捕一切可疑行商。”
话音落地,全场色变。
慕容晴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木筷轻磕桌面,发出一声细脆轻响。
阿依朵右手瞬间落上腰间苗刀柄,指腹死死贴紧刀鞘,戒备拉至满格。
苏清月喉间一痒,低低数声轻咳,脸色愈发苍白。
暖意瞬间散尽,寒凉席卷高台。
彭晚面色一点点沉冷:“何时开始的行动?”
“昨日突发,眼线拼死送出消息,多方核对,绝非地方官吏自作主张。”
沈雪衣抬眸,抛出最致命一句。
“告示特意加注——凡女子带队商队,一律严查、即刻上报。”
寒意彻骨。
慕容晴闭了闭眼。
隘口疤脸守卫的审视、草棚外久久伫立的身影、北向飞去的信鸽,所有碎片瞬间串连。
踪迹,彻底暴露。
“东厂已经死死咬住我们的补给线。”沈雪衣冷静剖析,“今日只是盘查商队,不出三日,山道彻底封死,我们所有对外通路,尽数断绝。”
彭晚沉默良久,望向台下尚且欢喜的百姓。
众人尚沉浸在得粮安生的喜悦里,无人知晓,灭顶风浪已然逼近。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眸看向沈雪衣,语气凌厉果决。
“吴世雄动向?”
“平阳府驻军紧急集结。”沈雪衣沉声回道,“三日前,二十车军粮尽数入城,是实打实的战前囤积。”
“最快半月,最迟一月,两万朝廷正规军,压至黑风峪。”
三千未经整编的民兵,直面两万精锐。
悬殊之势,压得全场窒息。
山风呼啸,全场死寂。
彭晚挺身站起,身影在火光中挺拔如松。
“传令全堡!即刻进入最高战备!”
“明日起,训练时长翻倍,岗哨加倍,昼夜轮守无休!”
“工匠坊全员不休,日夜赶工,优先打造箭矢、甲胄、震天雷!”
清晰有力的命令,传遍整座操练场。
台下军民瞬间敛尽笑意,齐齐抬首,眼底无半分惶恐,只剩决然。
“慕容晴、沈雪衣。”彭晚看向二人,语气凝重,“趁关卡未彻底锁死,再出外勤。”
“不惜一切代价,加急采购硝石、铅弹、硫磺,火器刚需物资,越多越好!”
慕容晴正色起身,沉声应道:“明白。物资清单即刻整理,银两全力调配,绝不掣肘采购。”
沈雪衣颔首接令:“我有隐秘水路直通苗疆边境,可避官道严查,唯沿途打点繁复、耗银极巨。”
“钱无需顾虑。”彭晚语气决绝,“库房银两任由调度,只求封路之前,备足战备。”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
局势紧迫,不容半分拖沓。
彭晚环视全场,声压长风。
“短暂安稳,皆是假象。敌人从未给我们半分喘息。”
“自今日起,全堡备战!铸刀、备箭、囤火药、固城防!我们已做好流血备战的准备!”
一双双眼眸滚烫发亮,无惧风雨。
彭晚端起半碗冷酒,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碗,敬来日之战。敬生者坚守,敬逝者无畏!”
烈酒入喉,凛冽灼胃。
他抬手,瓷碗重重砸落。
“咔嚓——”
脆响炸裂夜色,尖锐刺耳。
碎瓷四散,在火光里泛着冰冷白光。
大战将临,风雨压城。
就在全场人心紧绷、肃杀弥漫之际,两道飒爽身影,快步疾奔上高台。
是赵灵溪与贴身侍女春兰。
赵灵溪一身素色收腰劲装,裁体利落,衬得身姿清挺如竹。往日温婉柔色尽数敛尽,三千青丝高束成利落马尾,额角碎发被夜风吹得微扬。连日扎根防务,巡山、统筹女卫、安置伤员、分拣战备,她裙边沾满夜露冻土,鬓角沁着薄汗,素白面庞在火光里愈发清绝。
可那双眸子,彻底褪去女儿柔情,清亮锋利,沉稳压场。
她是彭晚未过门的未婚妻,从不娇怯避战。堡中危难之时,她永远站在防线最前,静时能统筹后勤,动时可带队御敌,温婉是底色,坚韧是筋骨。
春兰紧随其后,一身短打黑衣劲装,束袖束腿,轻便利落,最适合山林潜行作战。少女年岁轻轻,眉眼精致灵动,此刻却凝着一身刺骨肃杀。腰间短刀半寸出鞘,寒光细碎凛冽,指尖扣紧刀柄,指节微绷,呼吸压至极轻,是常年近身搏杀、暗地巡山练出的顶级功底。
二人一路疾奔,步履迅疾却无声,气息丝毫不乱,主仆多年配合,早已心意相通。
赵灵溪快步落至彭晚身侧,身姿微俯,压声急报,语速稳而急促:
“阿晚,后山暗哨传回紧急异动。”
“亥时初,西侧密林有生人潜行。脚步极轻、刻意落步消声,节奏规整,绝非山中猎户随性步伐。”
话音未落,春兰骤然上前半步,身形微侧挡在赵灵溪斜前方,目光如钉死死锁进后山浓黑山林,字字紧绷:
“属下即刻带人核查踪迹。冻土留有浅窄足印,纹路方正、鞋底钉纹规整,是官府制式军靴!”
一句落地,全场骤惊!
众人猛然转头,目光齐齐扎进幽深漆黑的后山密林。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乱响,声声都像暗处人影悄然移动。
所有人这一刻彻底惊醒。
东厂的算计,从来不止官道盘查、封路断粮。
他们早已派死探潜山入堡,藏于密林阴影,窥探布防、刺探兵力、摸清虚实!
危机不再远在百里州县,已然贴至堡墙咫尺,藏在身后暗处!
暗处有眼,林中藏刃!
整座操练场的空气瞬间凝固,肃杀压得人呼吸发紧。
彭晚眸色骤然沉寒,眼底锋芒凛冽如刀,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厉喝:
“传令!后山全线戒严!”
“明暗岗全部合围,封锁所有山林出入口!”
“全员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截下东厂暗探!”
军令轰然砸落!
赵灵溪应声而动,身姿骤然挺拔,抬手利落结令,音色清亮果断,稳控全场女卫调度:
“女卫全队集结!分三翼贴地合围!沿足印轨迹向内锁圈,不留半处死角!”
她语速极快,心神不乱,指尖快速划空落点,瞬间划分出左、中、右三路搜山阵型。素白指尖在夜色里利落起落,方寸之间,布下天罗地网。
话音未落,春兰身形陡然一掠!
少女腰身骤然拧转,足尖轻点高台石阶,借力凌空旋身,身姿轻盈如燕、迅疾如影。短刀彻底出鞘,一道雪亮寒芒划破夜色,刀风短促凌厉,不带半分冗余。
她落地顺势矮身俯冲,双膝微屈,重心压至最低,专走林底暗影盲区。双目紧盯地面足印,双耳细辨林间风声草动,身法贴草潜行、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无声无息之间。
遇低矮枝桠,她不躲不绕,手腕微抖,短刀轻挑,枝桠无声断裂;逢深草遮蔽,她侧身滑步,肩背贴草而过,不扰冻土痕迹,不暴露自身行踪。
先手探路、清障查踪、预警诱敌,一气呵成!
赵灵溪紧随其后带队压上。
她不疾不徐,身姿稳立阵型正中,进退有度,目光扫过整片山林,冷静控场。相比春兰的凌厉突袭,她更沉、更稳,每一次抬手落令,都精准锁住暗探所有逃生缺口。
一主一仆,一稳一锐。
一人坐镇统筹、锁死合围阵型;一人先手突进、清尽前路隐患。
火光映在二女飒爽挺拔的背影上,柔色褪去,只剩戍守山河的凛然杀伐。
山下万民肃立屏息,山上密林杀机暗藏。
搜山合围之势,瞬间成型,步步收紧!
可无人看见——
后山密林最深处,浓黑树影堆叠的死角里,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
面覆黑巾,遮去全貌,只露一双阴鸷冷眸,沉沉盯着山下高台灯火。
他指尖死死攥紧一卷染蜡密信,信角被指力捏得发皱。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惧色。
只有一抹冰冷、嘲弄、胸有成竹的诡笑。
新潮堡的确收了钱粮、稳了人心、全速备战。
可他们不知道——
潜入山林的,从来不止一名暗探。
山风穿林,寒意彻骨。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露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