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暗流与净化(2/2)
“动,即死。”黑衣人语调冷硬如铁。
刘三胸腔剧烈起伏,满眼不甘:“听雪楼何时沦为朝廷鹰犬?”
“我们从不效命朝廷。”沈雪衣抬手取出他怀中竹哨,淡淡道,“你的信使,早已落网。”
彻骨绝望,席卷刘三眼底。
“带走。”
两道黑影上前,牛筋粗绳死死缚住他四肢。刘三不敢挣扎,被拖拽入草丛,塞进茅草覆盖的板车。车轮吱呀摇晃,向着后山隐秘禁地驶去。
同一时刻,医疗帐篷。
赵五低头整理晾晒草药,指尖翻飞,分门别类,规整利落。嘴里哼着慵懒苗疆小调,神色悠然自在,完美伪装成淳朴无害的采药少年。
帐外,一名士兵匆匆闯入,神色慌张。
“赵五!西边有人摔伤大出血!苏大夫急召,让你速带止血药过去救人!”
赵五心头骤然一凛。
西侧茅厕,正是刘三方才前往的方位。
出事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背起药箱应声而出。
正午阳光刺眼,营地一派平和。巡逻往复、百姓劳作、孩童嬉闹,看似毫无异常。
可东厂密探常年游走生死的直觉,疯狂示警。
不对劲。
他假意弯腰系鞋带,余光飞速横扫四周。
闲聊的士兵、晒衣的妇人、追跑的孩童,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锁在他身上。
处处皆是陷阱。
刘三已然暴露,下一个,就是他。
药箱夹层中,藏着他三月以来记录的全部密档,绝不能落入新潮堡手中。
赵五骤然提速,侧身便要从栅栏缺口突围进山。
咻!
四道苗疆战士自林间暴起,油彩覆面,弯刀寒芒凛冽,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铁掌赵五。”
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赵五猛地回头。
阿依朵手握苗刀,身姿挺拔,刀锋映日,锐气逼人。沈雪衣立在身侧,白衣临风,清冷绝尘。
“刘三已擒,信使被抓。”沈雪衣淡淡开口,“你无处可逃。”
赵五目露凶光,悍性毕露。
他抬手将沉重药箱狠狠砸向阿依朵,借势侧身急退,双掌蓄满刚劲,铁掌之力可裂青石。
阿依朵身形一晃,苗刀横劈而出。
咔嚓!
木箱应声碎裂,草药瓷瓶四散落地。那本核心密册凌空翻飞,被沈雪衣抬手稳稳接住。
同一瞬,刀背重重砸在赵五腕骨。
骨裂脆响刺耳。
赵五痛吼出声,整条手臂颓然垂落。
未待二次反扑,四名战士一拥而上,弯刀锁喉,粗绳缚身。
短短十息,凶悍东厂密探,被死死按在泥泞地里。
泥土、青草、淡淡血腥混杂,扑面而来。
赵五抬头,眼睁睁看着沈雪衣翻阅自己精心藏匿的密档,无尽恐惧,终于爬满眼底。
审讯设在后山废弃山洞。
洞口幽深隐蔽,洞内火把摇曳,火光忽明忽暗,石壁黑影扭曲晃动。空气潮湿阴冷,裹着经年不散的霉土寒气。
刘三、赵五分绑两根石柱,口塞布帛,脸色惨白如纸。
沈雪衣的审讯,从不用严刑拷打,却最是诛心,专破人心防线。
彭晚立在洞口,并未入内。
洞内断续的压抑闷哼、低低问话,随风隐隐传出。
春兰寸步不离守在身侧,身姿笔直,目光悄然扫过四周山林,暗中戒备。越是看似安稳的时刻,越容易藏着暗处杀机,这是她常年贴身随侍练出的本能,沉默、警惕、事事留心。
不多时,赵灵溪缓步走来。山风微凉,她轻轻拢了拢衣襟,递过一方干净温热的帕子,语气温柔妥帖。
“山风寒凉,先生站久伤身。里面审讯压抑凶险,不必久立在外苦等。”
她从不过问军机,只在细微处体恤冷暖。乱世杀伐太重,她能做的,便是守住彭晚的身心安稳,守住这乱世里仅存的温情。
彭晚接过帕子,微微颔首。
阿依朵低声感慨:“沈楼主的手段,太过厉害。”
“她深耕暗处多年,最懂这些豺狼的阴暗软肋。”彭晚目光沉静,“我们要的是全网暗线,不是两具死尸。”
半个时辰后。
沈雪衣缓步走出山洞,手中捏着两张写满字迹的素纸。
火光衬得她侧脸柔和,眼底依旧冷静清明。
“招了。”她将名单递至彭晚手中,“东厂潜伏苗疆暗线,共计二十三人。除去刘三、赵五,剩余二十一人散落各州村寨,伪装商贩、向导、流民头目。身份、据点、暗号、上下级关联,全部在册。”
“两份口供交叉核验,两处外围据点已加急核查,信息真实无误。”
彭晚快速扫过名单,字字惊心。
他转手递给阿依朵:“多点同步抓捕,全城联动,不给任何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的机会。”
“我即刻部署!”阿依朵接下名单,快步离去。
洞口只剩彭晚、沈雪衣、赵灵溪、春兰四人。
晚风穿洞而过,火把噼啪炸响,暮色一点点浸染山林。
“今日多谢你。”彭晚认真开口。
“既已并肩作战,分内之事。”沈雪衣语气淡然。
“不是分内,是救命。”彭晚摇头,“此暗网不除,吴世雄大军南下之日,便是新潮堡内外夹击、全线崩盘之时。你救下了整座黑石部。”
沈雪衣沉默片刻,抬手摘去覆面轻纱。
火光彻亮她清丽眉眼,常年游走黑暗的疲惫藏于眼底,此刻只剩笃定光亮。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我想好了。”
“听雪楼六名核心,全数留下。”
她目光坚定:“我们不做冲锋厮杀的利刃,只做窥探黑暗的耳目。为革命军搭建完整情报体系,侦敌情、肃内奸、察暗流、稳内外,这是我们唯一所求,也是我们最擅长的事。”
彭晚眸光亮起,伸手相握。
“求之不得。”
“即日起,新设军情司。”
“由你沈雪衣全权执掌,直辖于我。人手、钱粮、权限,全部优先供给。”
“军情司……甚好。”沈雪衣颔首。
她随即取出一卷密报,郑重递出:“我的第一份军情急报。”
“吴世雄两万主力已然全线集结。黑风峪一战折损精兵一千五,他怀恨刻骨,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踏平苗疆,誓取先生首级。”
密报之内,兵力编制、粮草路线、将领矛盾、行军弱点,尽数详实。
彭晚快速阅毕,心头沉沉一凝。
“只剩半月。”
“但从今往后,我们敌明我暗。”沈雪衣望向起伏远山,“我们终于有了窥破黑暗、预判杀机的眼睛。”
山下营地,士兵操练的号子层层叠叠,铿锵回荡山谷。
前路凶险莫测,可身后灯火灼灼、人心所向。
暗网将清,大局初稳,一切都在往安稳处走。
就在这时,一名巡捕战士狂奔而来,面色惨白,呼吸大乱,手中紧紧攥着核对完毕的名册,声音颤抖破音。
“先生!出大事了!”
“二十一处据点全员抓获,供词吻合、人赃并获,无一遗漏!”
“可东厂苗疆最高暗线——代号‘鸦’!”
“名册无记录、据点无踪迹、审讯无口供!此人从头到尾,全无半点线索,凭空消失!”
轰!
山风骤然狂烈,松涛呼啸如鬼哭过境。
方才肃清所有内奸的暖意瞬间散尽,彻骨寒意席卷整座山洞。
众人以为连根拔除的暗网,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枝叶。
真正蛰伏最深、洞悉全局、掌控所有暗线的顶级毒蛇“鸦”,依旧藏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冷眼窥伺,只待最致命的时机,一击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