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威名初显（2/2）
彭晚接过竹筒，开盖饮了一口。微凉的药汤滑过喉咙，连日的干涩疲惫瞬间消散。
“多谢。”
阿依朵站在他身侧，和他一同望着空地上往来忙碌的族人，山风吹起她的衣角，安静又平和。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真诚：“你做得很好。”
不等彭晚回应，她继续说道：“以前我以为，你靠智谋算计收拢人心。如今我才明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护着所有人，真心想撕开这乱世的苦局。”
彭晚微微侧头：“那天夜里，小楼之外，你都听见了？”
阿依朵坦然点头，眼神澄澈坦荡：“我听见了你心底的挣扎，也看清了你的本心。”
她抬眼直视彭晚，语气坚定无比：“往后，我帮你。不为部落嘱托，不为旁人逼迫，只因为你走的路，是正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字滚烫，重若千斤。
彭晚心头微松，轻轻颔首：“有你相助，多谢。”
难得的平和光景，仅仅持续了一瞬。
远处寨门方向，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狂暴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疾驰，碾碎山间宁静，由远及近，刺耳又急促。
空地上所有族人瞬间停下手头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寨门。
一匹黑马疯奔而来，马背上的黑石寨猎手衣衫凌乱、面色惨白，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慌张。
黑马冲到空地边缘猛然刹蹄，猎手翻身滚落，踉跄着扑到阿古力面前，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首领！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阿古力神色一沉。
“赤炎部来人了！足足二十多骑，全部披甲带刀，已经堵在咱们寨门口！”
猎手咽着粗气，压下心底的恐慌，一字一顿道：“为首的使者放话，说咱们黑石寨私藏朝廷钦犯、勾结逆党，罪连全寨！”
轰的一声。
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交易的热闹、族人的笑语、山间的暖风，一瞬间尽数消散无踪。
艳阳依旧高悬，落在铁矿与白盐之上，折射出的却是刺骨的冷光。
整片空地的空气，彻底凝固。
猎手的几句话，像漫天寒霜，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心头暖意。
彭晚握着竹筒的指尖，骤然冰凉。
他心里清楚，躲不开的风波，终究还是来了。
阿古力面色沉凝，沉默良久，咬牙沉声下令：“请他们进寨，去议事厅说话。”
议事厅内，气压低到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古力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彭晚静立侧旁，眉眼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阿依朵站在阿古力身后，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拔刀而动。两侧长老个个面色发白，无人敢出声，满厅死寂。
嘎吱——
厅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赤炎部人昂首阔步闯入，气势汹汹，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为首的壮汉四十出头，一身赤红苗装，腰间镶银弯刀寒光凛冽，满脸横肉，眼神倨傲凶狠，周身戾气毕露。
身后二十余名赤炎战士，个个精悍彪悍，手扶刀柄，虎目扫视全场，敌意毫不掩饰。
“阿古力。”
壮汉巴图随意抱了抱拳，礼数潦草敷衍，语气傲慢至极。
“巴图使者远道而来，请坐。”阿古力依旧保持沉稳。
“不必客套。”
巴图大步走到大厅正中央，目光骤然锁定彭晚，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
“这位，就是朝廷悬赏捉拿的钦犯逆首，从前的崇文书院学子，彭晚？”
彭晚缓缓起身，从容拱手：“在下彭晚。”
“果然是你！”
巴图眼中戾气暴涨，陡然拔高声音，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朝廷通缉的重犯，大晟逆党首脑！阿古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钦犯、包庇逆贼，是想带着整个黑石寨谋反，一同诛九族吗！”
阿古力沉声反驳：“彭先生是我黑石寨的恩人！他帮我们剿灭黑风匪寇，护我南疆村寨安稳，何罪之有！”
“剿匪有功，抵不了谋逆重罪！”
巴图步步紧逼，气势咄咄逼人。
“他是朝廷钦定逆犯，普天之下人人得而诛之！你们黑石寨执意包庇，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整个大晟王朝为敌！”
他目光凌厉扫过全场，厉声掷出最后通牒。
“我奉赤炎部首领扎卡之命传话！十日之内，交出彭晚及其同党，一并交出你们制雷破敌的秘术秘方！”
“逾期不交，我赤炎部即刻召集南疆各部联军，大军压境，踏平黑石寨！鸡犬不留，老少无存！”
狠绝的话语落地，满堂死寂。
长老们脸色惨白，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惶恐绝望。
阿依朵牙关紧咬，胸中杀意翻涌，指尖死死抵着刀柄，只差一瞬便要出手。
彭晚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飞速推演着所有局势利弊。
巴图扫视众人，见满厅之人尽数被震慑，愈发傲慢猖狂：“好好掂量清楚！是交出一人保全全寨，还是举族陪葬、满门覆灭，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挥手厉喝：“走！”
一行赤炎部人昂首离去，嚣张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却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窒息。
良久，阿古力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与憋屈，转头看向彭晚。
“彭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彭晚缓缓落座，掌心早已布满冷汗。
他抬眸抬眼，目光冷静透彻，缓缓开口：“赤炎部不是替朝廷办事。”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若是东厂阉党要抓我，来的会是缇骑锦衣卫，绝不会是南疆部落的兵马。”
彭晚句句清晰，看透本质。
“我们短短数日，灭黑风、联七部，整合南疆弱势部落，声势暴涨。”
“赤炎部稳居南疆霸主多年，早已容不下我们崛起。所谓私藏钦犯，不过是他们借机发难的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打压我们，重新独霸南疆。”
一名长老急声开口，满是焦虑：“可他们足足三千战力！我们联盟拼尽全力，也不过千余兵力，根本挡不住啊！”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兵力悬殊，差距巨大，这是摆在眼前的死局。
彭晚抬眼而起，目光锐利如锋，字字铿锵有力。
“不必硬拼。我们——以战立威，以武慑敌。”
众人瞬间抬头，死死望着他。
彭晚起身望向窗外，目光锁定远处巍峨的鹰嘴崖，沉声道：
“十日之内，我们在赤炎部必经的鹰嘴崖，公开举行震天雷实爆演练。”
“遍邀所有结盟部落、中立部落到场观礼，同时传信赤炎部，让他们亲眼旁观。”
“我要让整个南疆，亲眼见证我们雷霆火器的恐怖威力！”
他转头环视厅中众人，声音坚定，震彻满堂。
“赤炎部之所以敢欺上门来，是因为觉得我们弱小可欺。”
“那我们就主动亮出家底，撕开软弱的假象！让他们看清楚——想踏平黑石寨，必先付出惨重代价！”
阿古力死死盯着彭晚，片刻后，骤然沉声定调。
“好！就依你所言！”
“传令所有联盟部落，五日后，齐聚鹰嘴崖，观礼备战！”
“这一战，不求和、不避让！我要让整个南疆知晓，今日的黑石寨，再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议事厅内，压抑尽数散去，众人血性彻燃，士气高涨。
所有人都以为，鹰嘴崖的雷霆示威，是撕开死局的生路，是震慑南疆的翻盘奇招。
无人知晓，这从不是破局，是入局。
遥远的赤炎部王帐深处，一缕代表绝杀密令的狼烟，早已直冲天际。
巴图的上门施压、限时逼杀，从来不是开战通牒。
只是阉党与赤炎部联手，精心算好的引蛇出洞。
天罗地网早已铺满山隘，敌人自始至终等的，都不是黑石寨的屈服。
他们等的，就是彭晚当众亮出血脉底牌、暴露火器机密。
等他意气风发奔赴鹰嘴崖，一步步走进这一场专为他量身定做的葬命死局。
那一声即将响彻群山、震慑南疆的雷霆巨响。
吓不退分毫外敌。
只会准时引爆——黑石寨满门覆灭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