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一线天伏击(1/2)
油灯的火苗颤了颤,彻底熄了。
漆黑瞬间灌满整间木屋,只剩细碎星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浅浅薄薄一片。
彭晚静坐片刻,眼底敛去最后一丝倦意。
他起身,背起行囊,抬手将五枚拳头大小的震天雷,逐一扎实绑在胸前衣襟上,麻绳缠得紧实,绝不许半分松动。
推门。
夜风猛地灌来,带着深山凌晨的刺骨凉,扫得人头脑清明。
黑石寨还沉在睡梦之中,四下静悄悄的。唯独远处训练场,隐约有黑影攒动,细碎的脚步声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在悄悄集结。
彭晚深吸一口气。
寒凉的山风砸进肺腑,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夜,猎局已成。该出发了。
训练场空地,二十九道黑影静静伫立,无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最前方,阿依朵一身束身深色劲装,长发高束,利落飒爽。腰间苗刀贴腰悬挂,背身斜挎突火枪,枪身冷硬泛着铁光。她身姿挺拔如松,双目沉凝,死死盯着前方山林。
她身后,十名苗人精锐战士列队而立。个个精悍黝黑,肌肉线条紧绷,眼底亮着山林猎手独有的狠厉,像蛰伏待猎的孤狼。
另一侧,岩桑带着九名资深猎手。人人长弓在手,箭囊满满鼓鼓,肩头挎着油布裹封的藤筐,里面全是待发的震天雷。
队伍末尾,是彭晚带出的十名学生。
十五岁的岩生站在最前,少年脸色泛白,指尖微微发紧,却脊背笔直,分毫未塌。稚气的脸上,藏着强压的紧张与坚定。
队伍侧边,两道纤细身影格外沉稳。
赵灵溪一身素色轻便短衫,长发简单挽起,褪去了平日温婉,多了几分肃然。她不执兵刃,只背着一只厚实药箱,箱身层层捆着防潮布,内里是连夜分拣的止血药、消炎粉、包扎绷带。
她身侧,侍女春兰贴身而立,手里捧着折叠整齐的急救布、银针、止血棉,身姿端正,眼神警醒。二人各司其职,提前熟记了伏击点位与撤退路线,专司此战所有伤员的紧急救护。
彭晚迈步走到队前。
没有多余叮嘱,没有慷慨誓词。
他只抬起右手,指尖一压,比出静默出发的手势。
三十人的小队,像一条沉入夜色的黑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滑出寨门,彻底没入幽深山林。
山路崎岖,枯枝遍地。
夜色浓稠,树冠层层交叠,把月光割得支离破碎,碎光零零落落洒在落叶地上。
彭晚走在队伍正中,双眼快速适应黑暗。
林间声响杂乱,却尽数清晰入耳。
夜枭低啼,远处瀑布轰鸣震荡,松涛层层翻涌,混着队伍极轻的动静——靴底碾过落叶,衣料擦过枝桠,众人压到极致的呼吸声。
前路探路的阿依朵,身形轻盈得像一只山猫。
脚步起落无声,落地稳当,每一步都踩着山林最省力、最寂静的落点,是刻在骨子里的山林本能。
彭晚试着模仿,很快便作罢。
半生书卷,一朝入局。这些亡命山野的本事,从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来的。
队伍沿着山脊,向东稳步前行。
一个时辰后。
墨蓝的天际缓缓泛白,鱼肚色天光漫开,漫天星辰逐一隐没。
山间晨雾升腾,湿漉漉的水汽裹着草木泥腥,贴在脸上,微凉潮湿。
“停。”
阿依朵抬手,低声喝止。
整支队伍瞬间定格,鸦雀无声。
她屈膝蹲身,指尖轻触地面,捻起一点暗沉的红褐痕迹。
血迹。半干,成色极新。
“刚没多久,不是野物,就是黑风寨的探哨。”阿依朵侧头低语,眼底寒光乍现。
彭晚俯身看了一眼,沉声吩咐:“放缓速度,全程警戒,遇动静先藏,不许擅自出手。”
队伍再度启程,脚步放得更轻,行进速度慢了整整一倍。
又过半时辰。
前方山谷轮廓,终于破开薄雾,清晰浮现。
一线天。
两山对峙,崖壁陡峭如刀削,硬生生劈出一道狭长缝隙。谷底狭窄逼仄,天光难入,远远望去,阴森压抑,是天然的伏击死地。
晨雾缭绕在谷间,给冰冷的山石添了几分诡秘。
阿依朵快速抬手,打出分队手势。
岩桑带着九名猎手,身形一纵,贴着右侧崖壁攀爬而上。指尖扣住石缝,脚尖踩住凸起岩块,动作迅捷如猿,转瞬便借着灌木遮掩,隐于崖顶暗处。
紧接着,阿依朵带领十名精锐,俯身贴地,滑向峡谷入口乱石堆。
错落乱石是绝佳掩体。众人快速卡位,伏地蛰伏,身形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声息。
最后,彭晚带着十名学生、赵灵溪与春兰,退至峡谷中段的悬空石台上。
石台凸出崖壁三丈有余,覆满湿滑苔藓与翠绿蕨草,居高临下,谷底全景一览无余,是绝佳的观测与输出点位。
“全员卧倒,隐蔽待命。”彭晚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趴伏在地。
岩生紧盯谷口,接过彭晚递来的自制竹筒望远镜,屏息观察。
其余学生分工明确。有人攥紧哨旗,随时准备传讯;有人紧盯身边封存的震天雷,不敢眨眼。
赵灵溪将厚重药箱轻放在石台上,指尖快速检查一遍药材封口,确认无受潮、无遗漏。春兰蹲在她身侧,将绷带、银针、止血粉分门别类摆好,动作利落沉稳,全程不发一言,只死死盯着谷底动向。
晨光渐亮,薄雾散去。
山间飞鸟破鸣,清脆声响回荡在空荡山谷,衬得谷底愈发死寂昏暗。
彭晚摸出怀中怀表。
黄铜表壳磨得发亮,指针稳稳落在辰时三刻。
按照打探的情报,黑风寨三百匪众,辰时末至巳时初,必过此地。
他闭了闭眼,飞速复盘整场伏击布局。
第一步,崖顶震天雷齐落,炸乱敌军阵型,制造死伤恐慌。
第二步,崖顶箭雨覆盖,收割残敌,压制反击。
第三步,谷口突火枪齐射,封死退路,彻底击溃匪众军心。
最后,上下合围,全线清剿。
布局周密,环环相扣。
可彭晚心底清楚,沙场之上,从无万全之策。
睁开眼,谷底依旧昏暗,像一条蛰伏的黑带,静静等着猎物入笼。
“先生!有动静!”
岩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颤音。
彭晚立刻凑近。
望远镜视野里,谷口山道拐弯处,探出第一道人影。
破旧皮袄,肩头扛着一柄阔刀,脚步摇晃,嘴里哼着粗鄙小调,散漫至极。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人影接连涌出,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过境。
匪众着装杂乱不堪,皮袄、粗布短衫、赤膊壮汉混杂一起。武器更是参差不齐,大刀长矛、斧头弓箭,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火绳枪。
队伍散漫无序,三五成群,说笑打闹,毫无行军戒备。
队伍正中,一匹瘦马缓步而行。
马上坐着一个肥硕壮汉,绸缎脏污,皮帽扣顶,腰间悬着一把镶宝石弯刀。正是黑风寨三当家,肥龙。
此人凶戾贪婪,作恶无数,周边村寨多遭其屠戮劫掠。
肥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粗声喝道:“都快点!天黑前踏平黑石寨!苗人的粮食、牲口,尽数搬走!女人抓回去享乐!”
“三当家说得是!苗女最是泼辣有味!”旁边独眼匪汉淫笑附和。
一众匪众轰然哄笑,粗鄙秽语回荡山间。
肥龙仰头大笑,满脸张狂:“越泼辣,老子越喜欢!”
笑声嚣张刺耳,队伍浩浩荡荡,陆续钻进一线天峡谷。
彭晚默默清点人数。
五十、一百、两百……三百二十余人。
比情报多出二十人,好在仍在伏击可控范围之内。
他抬眼扫向崖顶。
岩桑的身影隐在灌木中,一动不动,静待最佳时机——全员入谷,主力居中。
谷底,匪众依旧散漫懈怠。
有人路边随地解手,有人边走边啃干粮,有人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死亡高悬头顶,他们却全然不知。
石台上,寂静无声。
只有众人紧绷的呼吸声。
彭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作响,撞得胸腔发紧。指尖死死扣住岩石,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压着心底翻涌的紧张。
岩生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视线死死锁着谷底。
赵灵溪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匪众,指尖悄然攥紧。她见惯安稳,从未亲历这般血战,心底微沉,却依旧稳稳按住药箱,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春兰背脊绷得笔直,屏息凝神,不敢错过半点异动。
片刻后。
肥龙的瘦马,踩着碎石,缓步踏入峡谷正中央。
就是此刻!
彭晚抬手,握紧那面小红旗,猛地上下挥动三下!
崖顶!
岩桑看清信号,低喝一声。
九名猎手同时掏出震天雷,点燃引信。
火星滋滋跳跃,青烟细细缭绕。
“投!”
九枚黑陶罐同时脱手,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朝着谷底密集的匪群砸落。
一名匪汉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黑点,满脸茫然:“那是啥?”
话音未落。
轰!!!
第一枚震天雷落地炸裂。
赤红火光骤然爆开,碎石铁珠四溅飞射。周遭三名匪众瞬间被气浪掀飞,躯体重重砸落乱石之上,血花瞬间染红地面。
接连不断的轰鸣炸响耳畔!
轰轰轰——!!!
八枚震天雷尽数引爆!
整座峡谷剧烈震颤,崖壁碎石簌簌滚落,尘土飞扬。
刺眼火光层层叠叠,浓稠的硫磺硝烟瞬间填满狭窄谷底,呛人的焦糊味、血腥味骤然炸开。
“天雷!是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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