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危机迫近（2/2）
议事厅彻底安静。
唯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天光越来越盛，透过窗棂洒满屋子，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荡。
阿依朵看看神色凝重的父亲，又看看目光决绝的彭晚。鼻尖萦绕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父亲身上常年不散的草药清香，彭晚衣襟沾染的淡淡火药味，还有老旧木桌沉淀的陈旧木香。
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父亲，彭先生说得没错。我们早已被卷入棋局，退无可退。现在不是避战，是必须一战求活。”
阿古力闭眼深吸一口气。
数息之后，他再度睁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久经风霜的沉稳与决然。
“需要多少人手？”
“依旧三十人。”彭晚即刻应声，“重新调配分工。”
“十人挑寨中最顶尖的攀岩猎手，提前潜伏峡谷两侧崖壁，居高临下待命。十人配突火枪、震天雷，驻守谷口，正面封锁要道。最后十人，由我亲手带出的学生组成，负责传令、补给、救治伤员。”
“学生也要上战场？”阿古力眉头骤然紧锁，面露不赞同。
“必须上。”
彭晚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乱世之中，安稳读书本就是奢望。他们学过战术、懂配合、识地形，远比只凭勇武莽冲的人更适合伏击。”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太平世道、全新天地，从来不是靠笔墨说说就能来的，是靠人命和鲜血拼出来的。”
阿古力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人手任由你挑选，装备全寨调配。何时动身？”
“今日整备物资、操练磨合，明日凌晨出发。”
彭晚指尖点着地形图，条理清晰：“一线天距此三十里，夜半动身，天亮前刚好抵达埋伏点位。黑风寨收了好处，急于向东厂交差，明日必定会遣队前来试探。”
“崖壁埋伏的任务交给岩桑。”彭晚转头看向阿古力，“他是寨中最擅长攀岩的猎手，身法矫健，箭术顶尖。”
阿依朵立刻上前请命：“那我守谷口！”
“好。”彭晚应声，“你带火枪队驻守谷口，正面拦截敌寇，重任最重。”
阿依朵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战意。
彭晚拿起炭笔，俯身低头，在地形图上快速勾画。笔尖簌簌滑动，精准标注出所有埋伏点、雷区、射击位与撤退路线，每一处细节都清晰规整。
阿古力与阿依朵俯身围看，三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层层交叠。
“崖顶十人，每人携带五枚震天雷。”彭晚指着峡谷两侧高地，“待黑风寨全队完全进入峡谷腹地，两边同时引爆。”
“不必刻意炸杀敌人，优先炸崩崖壁碎石，制造烟尘混乱，封堵他们的退路。”
“混乱之后，我们如何推进？”阿依朵紧盯图纸问道。
“谷口火枪队立刻现身，全员齐射一轮。”
彭晚炭笔重重划在谷口位置，语气凌厉：“无需精准瞄准，尽数打入敌群即可。射击完毕，立刻后撤至第二防线，快速装填弹药待命。”
“崖顶弓箭手，待敌军人马大乱、马匹受惊奔逃时，自由狙杀。优先解决骑马头领、持械悍匪、穿皮甲的精锐。”
“若敌军不计伤亡，强行冲锋突围呢？”阿古力问出最关键的隐患。
彭晚指尖落在谷口内侧的开阔空地，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我早已预判到此招。”
“这片空地，我会提前埋下二十枚震天雷，串联长引线。一旦敌军冲破谷口防线、踏入空地，即刻全线引爆。”
连环爆炸之下，势必死伤惨重，剩余残兵必定军心溃散、无力再战。
“届时全员压上，清缴余孽。”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再度沉寂。
窗外天光大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野。寨民劳作的声响络绎不绝，舂米、劈柴、织布的声音交织，满是人间烟火。
可这间议事厅里，一场决定黑石寨生死的伏击血战，已然敲定所有细则。
“尽数清缴？”阿古力低声重复。
“一个不留。”
彭晚抬眼，目光冷冽如霜，没有半分怜悯。
“这不是寻常剿匪，是生死战争。黑风寨投靠东厂，便是朝廷的爪牙走狗。”
“今日放走一人，明日我们的行踪、我们的一切布置，都会尽数传回东厂。届时压境的便是朝廷大军，覆灭的便是整座黑石寨，寨中老小无一幸免。”
他抬眸望向阿古力，语气沉重却坚定：“苗疆自古的规矩，朋友来客有好酒，豺狼上门有利刃。如今，豺狼已经摸到家门口了。”
阿古力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寨中袅袅炊烟、奔走嬉闹的孩童、安稳劳作的族人。
眼底翻涌着不舍、沉重与决绝。
良久，他缓缓回身。
“全听你的安排。”
“寨中所有物资、兵器、火药，任凭调用。缺的东西，我来想办法补齐。”
彭晚收起图纸与炭笔，转身走出议事厅。阿依朵紧随其后。
门外晨光耀眼，洒满青石小路。路边野草挂着晶莹露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远处工坊区已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陈墨带着工匠们，早早开始赶制火器弹药。
“彭先生。”
阿依朵忽然出声，叫住前行的人影。
彭晚驻足回头。
晨光落在苗女身上，短打劲装衬得她身姿矫健，腰间弯刀寒光凛冽。她一双眼眸清亮如水，直直望着彭晚，带着一丝不解与敬佩。
“明日血战，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彭晚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这笑意很浅，带着彻夜筹谋的疲惫，带着前路未知的沉重，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怕。”
他坦然应声，语气真实而沉重。
“我怕输，怕死，怕连累整个黑石寨。我更怕这些天真的孩子，明日过后，再也见不到这般安稳的晨光。”
他转头望向热闹的工坊，望向整片安宁的村寨。
“可我更怕另一件事。”
“怕我们明明看见了黑暗，明明手握微光，却一味退缩忍让。怕多年以后，无人知晓，曾有一群人在南疆深山，点燃过一束想要照亮乱世的火。”
阿依朵怔怔看着他，一时无言。
“去准备吧。”彭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仔细核查每一支火枪、每一枚雷火，不容半点差错。”
他目光望向远处阴沉的野狼岭，声音低沉有力。
“从明日起，就让黑风寨、让暗处的东厂探子好好看清——我们燃起的这簇新火，一旦燎原，便再也无人能够扑灭。”
彭晚转身走向工坊，挺拔的背影消融在耀眼晨光中。
山风掠过村寨，携着草木清香、瀑布水汽，还混着工坊飘出的淡淡火药味。
阿依朵握紧腰间刀柄，粗糙的皮绳磨着手心，触感真实而坚硬。
她望着野狼岭沉沉的山影，眼底战意滔天。
彭晚筹谋一线天伏杀，静待天亮。
野狼岭深处，刀光已动。
赵黑虎，不等明日。
三百匪众，连夜奔袭。
猎人与猎物，彻底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