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割袍断义(2/2)
话音落,簪尖猛刺!
一丝猩红鲜血瞬间渗出,顺着雪白脖颈蜿蜒滑落,滴落在光洁青砖,绽成一点刺目的血梅!
皇权可弃,荣华可舍,二十年君臣父女情分皆可斩断,唯独春兰,是她唯一不愿亏欠、不愿舍弃的牵绊。
赵灵溪浑身微颤,冰封的心绪骤然开裂,眼底瞬间通红。
“放下!”她嗓音沙哑破碎。
“郡主答应带我走!”春兰分毫不让,簪尖再深半分,血色更浓,“您发誓!不然奴婢即刻殒命!”
滚烫热泪终于砸落。
赵灵溪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持簪的手,狠狠夺下银簪。指尖沾染温热鲜血,烫得她心口剧痛!
下一秒,她伸手将倔强哭泣的少女狠狠拥入怀中。
“带你。”哽咽落字,重若千钧,是此生不悔的抉择,“十余载相伴不离,往后刀山火海、黄泉陌路,我带你一同去!死生相随,绝不相负!”
春兰埋在她怀中,彻底崩溃大哭,双臂死死箍紧她的腰身,仿佛松手便是天人永隔。
片刻,哭声渐歇。
赵灵溪抬手拭尽泪痕,眼底温情转瞬收敛,重归冷冽利落,丢出一身粗布麻衣。
“快换。”
二人褪去满身锦绣宫装,洗尽皇家娇贵,一身布衣,彻底斩断深宫过往。看着春兰颈间刺眼血痕,她心头一疼,撕布为带,指尖轻柔,细细包扎伤口。
春兰强撑笑意:“不疼。跟着郡主,从无畏惧。”
“傻丫头。”
收拾妥当,二人提包移步殿门。
赵灵溪驻足,最后回望一眼恢弘凤仪宫。烛火摇曳,殿宇堂皇,锦绣繁华满目皆是。这里困住她二十年安稳,锁住她半生身不由己。
自此一眼,前尘尽弃,再无归途。
“怕吗?”她轻声问。
春兰拢紧布衣,含泪抬眸,笑得澄澈坚定:“不怕。十余载如此,往后亦然。郡主在哪,哪里就是奴婢的家。”
赵灵溪颔首,再无半分留恋,抬手推开厚重殿门。
夜风狂灌而入,吹得案上帛书猎猎狂响!两道纤细身影沉入幽深回廊,脚步声沉稳决绝,一路奔向宫门,渐走渐远。
——
千里之外,苗疆瘴林。
黑雾滔天,瘴气翻涌,遮天蔽日,不见星月。林间死寂沉沉,虫蛇匿迹,连风都凝滞在湿热毒雾之中。
绝壁悬崖,麻绳纤细晃荡,岌岌可危。
彭晚背着昏迷不醒的苏清月,五指死死扣紧粗糙绳索,指腹磨得通红发痛,一寸寸艰难下移。
身后山谷,东厂火把连片燎原,烈焰灼黑夜空!无数寒刃刀光森寒闪烁,步步碾压逼近!追杀嘶吼、兵刃摩擦、马蹄轰鸣,穿透层层毒瘴,越来越近!
他的生路,正在寸寸断绝!
——
京城南门,拂晓破晓。
天际破开一抹浅浅鱼肚白,吹散漫天薄雾。
两匹快马扬蹄狂奔,绝尘南下!
赵灵溪一马当先,背影挺拔孤绝,决然斩断身后二十年京华羁绊、父女情分、半生荣华。春兰紧随其后,半步不离,颈间包扎的白布隐隐渗红,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巍峨皇城飞速倒退、模糊、远去,终成天边虚影。
身后,是盛世京华、郡主尊荣、安稳余生;身前,是千山迷雾、毒瘴险地、刀兵死局。她前路本可安稳无忧,却偏要逆皇权、赴死地,只为一束不肯熄灭的公道星火!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她亦甘之如饴!
春兰策马贴近,迎着晨风咧嘴大笑,坦荡无畏:“郡主别怕!刀我挡,毒我试,险我闯!十余载承蒙您照拂,此生死活,奴婢都护着您!”
赵灵溪迎风抬眸,眼底泪痕尽数风干,褪去所有软弱温顺,只剩逆势而行的孤勇、清冷与决绝。
她沉气收腹,轻夹马腹。
一字落地,铿锵震耳,掷地无声!
“走!”
双马并辔,疾驰如电,一头扎进南疆苍茫群山之中!
无人知晓,千里瘴林深处,杀机早已先一步等候。
浓重黑雾最幽暗的崖底死角,一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蛰伏,全无半分气息,与毒瘴黑暗融为一体。
他不言、不动、不吐一丝气息。
唯有一双寒瞳,死死锁死崖壁上挣扎下移的彭晚。
五指缓缓收拢,弩机机括无声咬合,细微的咔嗒脆响,尽数吞没在远处追兵的喧嚣里。
乌黑弩箭透出森冷寒光,稳稳对准彭晚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前路追兵漫天,身后暗箭封死,天罗地网,不留半分生机。
弦已绷紧,只待转瞬,便要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