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挚友之言(1/2)
彭晚坐在郊外的荒草地上。
夕阳把云烧得像血。风卷着枯草,在他脚边打旋。
他坐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头偏西,坐到霞光漫山。
指尖掐断的草茎,在膝头堆了一小撮。
终于,他缓缓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动作很慢,却很稳。
该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卷走,散在暮色里。
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背影在余晖里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弯折的影子。
踏入京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沿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把行人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
叫卖声、酒肆的划拳声、孩童的嬉闹声,一股脑涌进耳朵。
彭晚低着头,脚步匆匆。
穿过熙攘的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外种着翠竹。风过,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轴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烛火跳动。
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冷菜,一壶温酒。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
空气沉得像铅。
听见门响,所有人同时抬头。
彭兄。
李默第一个站起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袍,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彭晚的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们等你很久了。
彭晚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写满了凝重。
他抽回手,在空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皇帝要我入内阁。
他开口,声音沙哑。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更沉了。
烛火一声,爆了个灯花。
彭晚慢慢说着。
从御书房的召见,到皇帝那句朕信你,再到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的挣扎。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权力的诱惑,像毒蛇一样缠在心上。
他怕。
怕自己握了权,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想让百姓吃饱饭的彭晚。
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我怕我会变。
他抬起头。烛火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权力这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李默重重一拍桌子。
彭兄!
他的声音带着急色。
现在是什么时候?郑党余孽未清,江南商会蠢蠢欲动,朝堂之上,尸位素餐者比比皆是!
你不入阁,谁入阁?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蛀虫,把这个国家啃得一干二净?
年轻的王修也急了:是啊彭兄!你推行的商税改革,现在卡在户部,寸步难行!你若入了内阁,就能名正言顺地推行新政!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的商户,他们都在等着你!
彭晚闭上眼。
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这些道理,他都懂。
可他更懂,权力是会变质的。
多少人,当初也是一腔热血。最后,都变成了权力的奴隶。
一直沉默的张老夫子,终于开口了。
他年纪最大,头发已经全白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彭晚,你怕变。
可你有没有想过,不变,才是最大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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