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暗流深藏（2/2）

烛火刚点上，赵灵溪已搬来矮凳坐在他脚边，柳如烟替他研墨，苏清月则铺开宣纸。彭晚执笔蘸墨时，忽然想起幼时学字，先生说字如其人，藏不住心事。此刻他落笔，竟觉得笔锋比战场上的枪还沉。

周明远，吏部主事，三年前由陈权提拔......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今日宴上，他左袖沾了点墨痕，像是急着写什么又半途停了。还有，他退席时往宫墙根走，那边是西长街，通着......

通着辅政王的别院。苏清月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上个月辅政王称病，已许久没上朝了。

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彭晚盯着那团墨迹，忽然想起周明远退席时的背影——袍子下摆沾了些苍耳子，那草多生在宫墙根的荒地里，若不是特意往偏僻处走，怎会沾上身？

柳如烟忽然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今日宴席散时，我见周明远的随从在殿外鬼鬼祟祟，掉了这个，我捡了来。

纸包里是半块碎玉，边缘还沾着点朱砂。彭晚捏起碎玉对着烛光看，玉上刻着半个字，朱砂印泥尚未干透——这是宫里传递密信时用的凭信，寻常官员哪敢用？

他在替人传信。赵灵溪的声音发紧，会不会是......

辅政王未必会亲自下场。彭晚将碎玉放回纸包，但他手下的人，定在盯着朝堂的风吹草动。

烛花爆了一声，将四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老长。彭晚望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想起陈权伏诛那日，刑场周围的百姓扔着烂菜叶，有人喊天下太平了。可太平哪是斩一颗人头就能来的？

就像这庆功宴上的歌舞，唱的是海晏河清，底下藏着的，或许是更汹涌的浪。

明日起，彭晚放下笔，墨汁在纸上晕出浅浅的圈，清月去查周明远这半年的往来账目，如烟盯紧辅政王府的动静，灵溪......

我去寻那苍耳子生得最密的地方。赵灵溪已站起身，腰间的匕首在烛火下闪了闪，定能找出他藏信的窝点。

彭晚看着她们三人，忽然觉得肩头的重量轻了些。窗外的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倒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他想起刚入官场时，父亲赠他一枚玉佩，说守得住心，才能守得住天下。那时他总觉得这话太大，如今才懂，守住天下，不过是守住眼前这些人，守住巷子里的炊烟，守住孩子们手里的糖人。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晒晒太阳。

彭晚将写满字的宣纸仔细折好，塞进紫檀木盒里。盒盖上雕着缠枝莲，是苏清月亲手选的。他指尖抚过那些纹路，忽然笑了——纵有千般暗流，他这里，有三盏灯照着，亮得很。

夜色渐深，府里的烛火一盏盏灭了，唯有书房的灯，还亮着。灯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一方亮，像块小小的补丁，补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