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荆棘御宴(1/2)
暮色沉得像浸了浓墨,沉甸甸压在苏家飞檐上。晚风卷着春寒,钻过庭院疏落的枝桠,扑在窗棂上呜呜作响,听着竟有几分凄惶。
彭晚僵在客厅雕花门外,目光追着那抹淡紫身影,直到赵灵溪的仪仗拐进巷弄深处,彻底没了影,才慢慢挪开。方才她那句“皇室相邀”,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在他心口烫出个火辣辣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
指尖碰上门扉,凉得刺骨,顺着脊背往上爬,冻得他打了个冷颤。推门进厅,昏黄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贴在墙上,看着竟有些狼狈。
红木椅上,他坐得笔直,可眉头拧得紧紧的,跟打了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叩着扶手,笃、笃、笃,在静悄悄的客厅里,一声比一声扰心。皇室递来的橄榄枝,旁人抢都抢不到,落在他这儿,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机遇,还是火坑?
他闭着眼,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御前诗会上的惊魂一幕又冒了出来。陈权那帮党羽阴恻恻的眼神,朝堂上那些嚼舌根的流言,还有昨晚跟清流党同僚熬到后半夜,商量对策时那一张张凝重的脸,全在眼前晃。赵灵溪身份特殊,皇室这会儿递出橄榄枝,真就只是单纯惜才?这里面,怕没那么简单。
正想得心烦意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方才仪仗的喧闹,是轻缓的、笃定的,听着就像去而复返的动静。
彭晚猛地睁眼,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这是他最后的防身依仗,指尖都绷得发紧。
门帘被轻轻掀开,赵灵溪走了进来。没了方才传话时的疏离,鬓边的珍珠步摇着,晃出细碎的光,脸上挂着笑,温和却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深意。那双杏眼看向他,带着点懂,又带着点试探。
彭晚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声音压得低低的:“郡主去而复返,可是有要紧事?”
赵灵溪抬手虚扶了扶,指尖掠过腰间的丝绦,动作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彭公子不必多礼。方才走得急,总觉得有话没说透,思来想去,还是折返一趟更稳妥。”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三日后,御花园要办南北文会。满朝文武、南北有名的文人雅士都会去,这是陛下亲自主持的大事,就为了调和南北文风,让大家好好交流交流。”
“陛下听说你在御前诗会上出尽了风头,诗词写得好,还有独到的见解,特意让我来请你,去给文会添添彩。”
这话刚落,彭晚的心猛地一揪。
御花园南北文会?这哪是普通的文化聚会,分明是京中势力的一次大洗牌,是皇室向天下亮态度的舞台。要是能在这儿站稳脚跟,他的革新理想就能搭上皇室的船,说不定还能撬动陈权一手遮天的局面。
可下一秒,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窜到头顶,冻得他头皮发麻。
陈权在朝堂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党羽遍地都是,这样的盛会,他能缺席?他不把这儿当成弄死自己的机会,才怪!御前诗会上那回,陈权的构陷差点让他身败名裂,如今这万众瞩目的文会,正是陈权布下天罗地网的好地方。
到时候人多眼杂,随便制造点乱子,安个“惊扰圣驾”或者“勾结北党”的罪名,他百口莫辩。好不容易攒下的声望、地位,甚至性命,都可能毁于一旦。更别说,清流党刚定下探查陈权勾结北方势力的计划,这会儿自投罗网,岂不是把全盘布局都搅乱了?
去,是步步是险的死路;不去,就是公然违抗皇室,直接把自己逼到绝路。
彭晚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把袖口都濡湿了。烛火噼啪响,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跟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一样,飘来飘去定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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