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张丹的困境(2/2)
三天。张丹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去找爱红,想让她把孩子打了。他买了水果,买了营养品,还买了一束花——他这辈子没给爱红买过花,这是第一次。爱红躺在床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个妖艳的女人了,倒像一个普通的、等着生孩子的孕妇。
张丹把水果放在桌上,把花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看着爱红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求她:“爱红,这孩子……咱能不能先不要?”
爱红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肚皮上画着圈。
“你说不要就不要?”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刀子,“这是你的种。四个月了。你说不要,它就能没了吗?”
张丹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去医院问过,四个月还能做——”
爱红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张丹,你还是不是人?这是你亲生的!你要我把他杀了?”
张丹不说话了。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插在头发里,肩膀微微抖着。
爱红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躺下去了。她翻过身,面朝墙,把后背留给他。
“你走吧。”她说。“这孩子我要生。你不认,我自己养。”
张丹走了。他从小香港出来,走在山路上,路边的草已经枯了,风一吹,沙沙地响。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像是在踩自己的心。
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每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租来的小屋里喝酒。二锅头,一瓶不够喝两瓶,喝到半夜,喝得烂醉,然后趴在桌上睡。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接着喝。有人看见他在屋里哭,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没有人敢上去劝,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劝。
他的老婆不离婚,他的情人不打胎。他就这么被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矿上的工人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议论这些事,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张丹活该,谁让他管不住自己;有人说爱红也不容易,跟了张丹好几年,落个什么了?还有人替刘凤英抱不平,说她在老家带孩子,男人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换谁能咽下这口气?
为民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跟张丹是同学,在一个教室里坐过好几年。他知道张丹这个人不坏,就是太贪——贪钱,贪女人,贪那些不该自己占的东西。贪来贪去,把自己贪到了这一步。
他想起干爹说过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张丹没有害过人,可他也没有防过自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占什么就占什么,从不考虑后果。现在后果来了,他扛不住了。
正好这个时候,张丹原来那个洞口又重新开始运行了。
李国才找了几个技术员,又招了一批工人,洞口慢慢恢复了生产。可缺少一个有经验的人现场盯着,李国才自己忙不过来,为民的洞口也走不开。为民想了想,去找了李国才。
“国才哥,张丹那人你是知道的,他懂矿上这一套。现在他也没事做,不如让他来带班。你看着他,翻不了天。”
李国才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弹了弹烟灰,闷声说:“行吧。让他来。告诉他,老老实实干,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为民去找张丹。张丹听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说谢谢。他说不出口。他心里清楚,这是为民在拉他一把。
张丹的生活算是有了着落。每天进洞子,带班,安排工人,下班回到小香港那间出租屋,喝闷酒。他的人生,从洞口的大老板变成了带班的工头。他不知道等在他前面的路是怎样的,可他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