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凑钱(1/2)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雪莹就起来了。她给羊添了料,熬了粥,又炒了两个菜,热了馒头,把饭菜端到石桌上。
院子里很安静,她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门,为民还睡着,侧躺着,眉头微微皱着。她没有叫醒他,又回到灶房,把锅刷了,把灶台擦了。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才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为民,起来吃饭了。”
为民睁开眼,愣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床边的雪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一人端着一碗粥,低着头喝。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照过来,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为民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月都睡不好,就昨天晚上是睡得最舒服的一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语气里带着一种踏实。
雪莹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虽然没有上过矿山,但想都能想象到那里有多苦。回来了就好了。”她自己也夹了一口菜,嚼着嚼着,放下筷子,看着为民,目光认真起来。
“为民,昨天晚上我想了想,你也不要为那三万六千多块纠结了。我娘家的那房子,我不是好久没回去了嘛。前几天我一个堂哥打电话来,说想要那房子,给我五千块。我手里现在有一万多块,你手里还有一万多块吧?咱们凑凑,基本上就差不多了。我再跟平遥借点,等到过年的时候卖几头羊,就够了。”
为民愣了一下。他把碗放下,低下头,不敢看雪莹的眼睛。
“那你手边岂不是就没有钱了?”
“没事儿。”雪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咱们还有羊,也没有啥大的花销,所以不用害怕。大不了咱们再省吃俭用点就行。”
为民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馒头是甜的,菜是咸的,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心里堵得慌,堵得他咽不下去。
吃完饭,雪莹把碗筷收拾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她走到院子里,对为民说:“走,你带我去一趟娘家。”
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摩托车推出来,发动了引擎。雪莹坐上后座,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山路往山下开。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吹乱了雪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把脸贴在为民的背上,闭着眼睛。她想起那条路,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赶集,走的是这条路。后来嫁到赵家湾,走的是这条路。再后来父母不在了,她一个人回去,走的是这条路。现在她要卖掉那个房子了,以后再也不回去了,走的还是这条路。
到了村子,雪莹下了车,站在那扇已经有些歪斜的木门前。院墙上的泥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斑驳的石头。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齐腰深,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堂屋的门虚掩着,门上的油漆早就剥落干净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风灌进去,呜呜地响。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长大的地方。灶台边,母亲教她擀面条;堂屋里,父亲教她认钟表;院子里的枣树下,她骑着竹马,跟弟弟跑来跑去。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弟弟也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嫁到了赵家湾,把这扇门锁上了,再也没有打开过。现在她要把它卖掉了,把最后这点念想也卖掉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为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心里像被人拿刀子剜着。他想起自己当初辞职开矿时,雪莹没有拦他。她说“你决定了就去吧”。她说“你挣了钱我跟你好过,你赔了钱我跟你苦过”。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挣到钱,一定不会让她失望。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不但让她失望了,还让她把自己娘家的房子卖了来给他填窟窿。他在心里骂自己:赵为民,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让她这样做?你配吗?
雪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可脸上带着笑。走到堂哥家门口,雪莹敲了门。堂哥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钱,当着她的面数了数正好五千块。雪莹接过钱,说了声“谢谢哥”,把钱揣进怀里。她没有进屋,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院子。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走到摩托车旁边,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个院子。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心里的决绝。她看了几秒,转过身,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雪莹一直很安静。她搂着为民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眼睛发涩。她想着那个院子,想着那棵枣树,想着灶台边母亲的样子。那些画面在风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一场正在散去的雾。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也许不会了。她把那个家卖了,把最后那点念想也卖了。可她不能后悔,也不能回头。
回到家,雪莹没有歇着。她去镇上取了钱,把存折里那一万多块钱都取了出来。为民也把自己卡上剩的那一万多块取了,两个人把钱放在桌上,数了数,加上卖房子的五千,一共三万多一点,还差好几千。雪莹把那些钱用布包好,塞进柜子里,然后去了平遥家。
平遥正在院子里喂羊,看见雪莹进来,愣了一下。“嫂子,你脸色咋这么差?出啥事了?”
雪莹拉着她在灶房门口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为民赔了钱,欠了债,说她把娘家的房子卖了,说还差几千块。平遥听着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手绢包出来,塞到雪莹手里。“嫂子,这是四千块,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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