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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定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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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李秋平的妈又端上来一盘切好的西瓜。大家吃着瓜,说着闲话,气氛轻松了不少。李秋平挨着雪莹坐着,给她递了一块西瓜,笑着说:“嫂子,吃瓜。”

雪莹接过来,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得很。李秋平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了:“嫂子,你也不想着嫁人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乡长正在喝茶,杯子停在嘴边。赵天成手里的瓜刚咬了一口,愣在那儿。为民抬起头,看着雪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李秋平的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盘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雪莹也愣住了。她咬着那块瓜,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着李秋平。李秋平的脸上还是那副天真的笑,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空气像被冻住了。几秒钟的沉默,像几年那么长。

雪莹笑了。她把瓜皮放在桌上,拿手帕擦了擦嘴,声音放得很平很慢:“嫂子老了,不嫁了。守着耀云过就行了。”她说着,看了为民一眼。只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

李秋平的妈赶紧接话:“雪莹还年轻着呢,长得又好看,哪能说老?以后有好人家,婶子给你张罗。”她说着,瞪了李秋平一眼。李秋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赵天成也跟着打哈哈:“就是就是,雪莹还年轻,不着急。”他把话题岔开,又说起了婚礼的事。

气氛又活过来了。大家继续吃瓜,继续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雪莹知道,为民知道,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雪莹坐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笑。可她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起自己嫁到赵家那年,二十岁,穿着红袄,坐在保民的毛驴车上进了赵家湾。没有送亲队伍,没有乐器班子,就她一个人,低着头,脸红红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了人,生了娃,守着男人过一辈子。可保民走了。她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守着耀云,守着这个家,过一天算一天。可为民回来了,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让她那颗死了的心又跳了。现在,为民要娶别人了,她的心又要死了。

她笑着,把一块西瓜吃完,把手擦干净,站起来说去洗洗手。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是僵的,像画上去的。她看着看着,眼眶红了,鼻头红了,嘴唇在抖。她赶紧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擦了擦脸,抬起头,重新把那副笑挂上去。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不冷不热的,不大不小的,刚刚好。

她推开门,走回客厅。大家还在说话,没人注意到她去了多久。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继续笑着,继续听着,继续当那个识大体的嫂子。

太阳偏西的时候,事情全说妥了。八月初十,在赵家湾办酒。赵家这边,雪莹和为民张罗,赵天成说他帮着操持。李乡长送到门口,握着赵天成的手说了几句客气话。李秋平的妈拉着雪莹的手,说以后常来,都是一家人了。李秋平站在旁边,红着脸,叫了声“嫂子”。雪莹应着,拍了拍她的手,说好好待为民。李秋平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为民站在门口,看着雪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雪莹从他身边走过,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皂角的清香。她没有停,没有看他,只是跟着赵天成走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她回过头。为民还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树,一动不动。她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上了班车,赵天成坐在前面,和人说话。雪莹一个人坐在后面,靠着窗户,望着窗外。县城在暮色里慢慢退去,楼房矮了,街道窄了,山近了。她想起李秋平那句话——“嫂子,你也不想着嫁人啊?”她想着这句话,忽然想笑。嫁人?她嫁过,嫁给了保民,保民死了。她想嫁,想嫁给为民,可她不能。她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弟弟,克死了丈夫。她不能再克死为民了。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她没有擦,让它们流。反正没人看见。反正她笑着演了一天的戏,现在不用演了。反正她的心,已经疼得麻木了。

当雪莹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白惨惨的。快到家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望了望远处的山门。那座山门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像一个不说话的老人,看着她,看了很多年。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家走。耀云在平遥家等着她,羊在圈里等着她,日子还在等着她。她得回去,得继续过,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过。

她从平遥家接过耀云推开院门,黑嘴跑过来,围着她转。她蹲下来,摸了摸黑嘴的头。黑嘴的毛软软的,暖暖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湿漉漉的。她蹲在那儿,抱着黑嘴,把脸埋在它脖子里。黑嘴不动了,就那么让她抱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她:你怎么了?

她没回答。她只是抱着它,在黑暗里,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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