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夜(1/2)
为民在家养腿,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他过得比在医院舒坦多了。不用闻那股消毒水味儿,不用听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不用看那白惨惨的墙壁。家里多好,窗户外面就是山,躺在床上能看见天,能听见鸟叫,能闻见风里带来的花香。
更舒坦的是,有人陪。
耀云现在黏他黏得紧。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床边,爬上来,往他身边一坐,仰着小脸问:“小叔,今天讲啥故事?”
为民就给她讲。讲孙悟空,讲哪吒,讲山里的大灰狼,讲从前那些老掉牙的事儿。耀云听得入迷,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雪莹看着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以前,她干啥都得带着耀云。上山放羊要带着,下地干活要带着,就连去打水,也得把她背在身上。这孩子离不开人,一走就哭,一哭她就心软。可现在不用了。
家里有为民。
他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可他在那儿,就是个主心骨。耀云有人陪了,她就能腾出手来干活。喂羊、喂鸡、收拾院子、晒草、劈柴,想干啥干啥,不用再分心惦记着屋里那个小的。
她忽然觉得,日子轻快了好多。
这种轻快,不只是体力上的,更是心理的。
以前,她一个人带着耀云,住在这山门下的小院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天不黑就要关门,听见外面有动静,心就提到嗓子眼。晚上睡觉,枕头底下永远放着那把剪刀。
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有了男人。
为民虽然躺在床上,可他是个男人。是赵家的男人。是能撑起这个家的男人。
她再也不用怕了。
这种变化,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有一天,她挑着水桶往井边走,走着走着,忽然哼起了歌。那是小时候在娘家时学的山歌,多少年没唱过了。哼了几句,她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保民。
保民活着的时候,她也这样。那时候家里有男人,心里就有底。天塌下来都不怕,反正有人跟她一起扛。
现在,为民回来了。
她的心态,好像又回到了保民在世的时候。
她想着这些,就笑了起来。
为民在屋里,也有自己的乐子。
耀云不在或者睡着的时候,他就透过窗户,看院子里劳作的雪莹。
院子不大,雪莹在那儿忙活,他躺在床上,刚好能看见。有时候她在喂羊,端着盆,往圈里撒苞谷粒儿。羊围过来挤她,她就笑着赶,嘴里念叨着什么。她弯腰的时候,那身段就显出来了,圆圆的,翘翘的,像这山里的果子,饱满又结实。
为民看着,喉咙就发紧。
他赶紧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可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有时候雪莹干活累了,直起腰,抬手擦脸上的汗。那动作,随意的,自然的,可就是好看。她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在太阳底下晃眼。她的脸晒得有些红,额头上亮晶晶的,是汗。
她抬手擦汗的时候,衣袖往下滑,露出更多。她就那么站着,歇口气,望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她就用手撩一下,撩到耳后。
那个动作,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扫过人心。
为民看得呆了。
他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忘了移开。
直到雪莹忽然转身,往屋里看。
四目相对。
为民像被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手里的书。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雪莹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可她的脸,也有些热。
她知道自己被偷看了。被为民从窗户里偷偷地看了。那些弯腰的时候,那些擦汗的时候,那些撩头发的时候,他都看见了。
她的心跳也快了。
她不敢往窗户那边看,可她知道,他还在那儿。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窗户,一个假装看书,一个假装干活。可心里那点东西,像春天的草一样,噌噌地往上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为民的腿慢慢好些了,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大小便的问题也解决了——小便自己拄着拐杖去,大便他用个凳子,中间掏个洞,放个盆,自己慢慢挪上去。虽然麻烦,总算不用再麻烦雪莹。
雪莹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慰。酸的是他受着罪,慰的是他懂事了,知道替她省事。
可那天晚上,那层窗户纸,还是捅破了。
吃过晚饭,耀云又赖在为民屋里听故事。为民给她讲《三打白骨精》,耀云听得紧张,小手攥着被角,眼睛瞪得溜圆。
讲着讲着,她不吭声了。
为民低头一看,她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他腿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正香。
他笑了笑,没动她,让她睡着。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了,雪莹应该是涮完了锅碗进来看耀云。
“耀云睡着了?”她轻声问。
为民点点头,也轻声应:“嗯。”
过了一会儿,门帘又掀开了。
雪莹进来了。
她端着一盆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走进来,把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为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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