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债书易衔豪强俯首,满城簪花湘君入关(1/2)
五月,关中。
高氏兄弟的营里,逃卒一日多过一日,连杀都压不住。这消息瞒不住,也不止传进长安,还一路传去了甘肃。
高满堂正在甘肃劫掠攻城,打得顺手,闻报军心动摇,也不敢再恋战,连夜收兵,回关中与高满仓合在一处,缩着脖子固守。
兄弟俩抱成一团,倒比先前更难下口,可势力圈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小,连营中老卒私下都在说:撑不过今年了。
因他们闭守,四川那边就有了好消息。川陕商道通了,南边的粮船一船一船过栈道,运进关中。
王子腾的底气立时足起来,前些日子召集众将,议定年内平叛。
京城之中,五月放榜,霍云高中一甲榜眼,入翰林院,授编修。
新科榜眼,又是林府小爷的伴读、贾雨村的门生,京里多少人家递帖子。
可霍云一概不见客,只偶尔有人瞧见,宁国府四姑娘惜春的轿子,天擦黑时抬到他院门口,吃一顿饭后又回去。
也有人瞧见,霍云常常往林府去,替病中的林如海研墨;倒是荣国府王夫人那边,请了他两回,他回回都托词推了。
这些闲话,且不去说它。
关中那头,林玦前些日子,做了一桩大买卖。
流民要回乡,欠地主的债却还不起。回乡,是朝廷的意思;债务,是地主的账。两头都是死结。
这日,行辕的差役一拨一拨出去,给关中数得上名的大地主送帖子,请他们过府一叙。
帖子是林玦亲口吩咐的,末了都带一句:“林大人说了,诸位的债书文书,也一并带上,省得来回跑一趟。”
帖子送到各家,阖家都明白过来了:林大人这是要买债。至于拿什么买、出什么价,没人知道。
有胆小的,当晚就把账房里的债书一摞一摞翻出来,捆扎停当,只等着去;
有精明的,掂着帖子反复看,跟账房商量了半宿,把最值钱的那几箱的钥匙单摘出来,贴身藏着,预备着讨价还价;
也有那财大气粗的,把帖子往桌上一掷,冷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想动老子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他能开出什么价来,别以为是个钦差就能目无王法了!”
到了正日子,行辕大门洞开,厅里摆了茶,备了座,宾主言欢,和气得很。
各家的债书箱子实在太多,院子里摆不下,早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搭了棚子,一箱一箱码进去,从棚口一直码到棚底,数也数不清。
林玦坐在上首,端着茶碗,话也说得体面:“关中乱了这么久,百废待兴,正需要栋梁之材,为国分忧。
本官看诸位,个个都是体面人家——置田置产,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这才是长久之计。”
有那捧场的,忙站起来应:“林大人说得是!关中能有今日,全仗大人雷霆手段,咱们才有安稳日子过。”
“是啊是啊。林大人一到,那高家兄弟的气焰,立时就矮了三分!”
林玦笑着压了压手:“诸位过誉了。本官是替朝廷办差的,说穿了,不过一介书生,担不起诸位这样夸。”
他笑着扫视了一番四周,又叹道:“只是有一桩事,本官替诸位想了不少日子。
这世道,寒门子弟不懂事的多了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官在朝在野看下来,到底还是世家子弟明事理。
关中这场大乱,往后要收拾,靠的就是诸位这样的人家才使得。”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都舒坦。几个年轻的豪强子弟,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当场就随林大人去干一番大事业。
当即就有人站起来,拱手道:“大人若有差遣,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林玦点了点头,也不接话,只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忽然话锋一转:“只是还有一桩事,得央诸位帮个忙。”
众人忙问何事。
林玦放下茶碗,笑了笑:“流民要回乡,欠诸位的债书,还在诸位手里。这债,朝廷认账。
本官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替朝廷,把这份债买了。”
厅里静了一瞬。果然来了。众人交换着眼色,有低头喝茶的,有攥着衣角的,有瞟着窗外那一片棚子的。
半晌,一个胖地主先开了口,赔着笑问:“不知大人……打算怎么个买法?”
林玦一挥手,幕僚捧出一摞文书,摊在案上:“朝廷如今开恩,许诸位入仕,像那些员外郎、同知、通判,都是现成的衔。
拿债书来换,再添些茶水钱,本官替诸位把印都盖好。”
那胖地主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小心着问:“大人,这衔……是实缺,还是虚衔?”
林玦笑得坦然,也不遮掩,直接道:“如今这光景,实缺是没有的。可虚衔,也是朝廷的体面。
诸位拿了,门上一挂,往来文书上一写,往后子孙三代,履历上都写得响亮。再说——”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下来,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道:“流民的债,搁在诸位手里,收也收不上来,收狠了还要惹出人命官司。
如今换给朝廷,落个体面,两全其美。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厅里嗡嗡地议论起来。又有个瘦些的富户,犹豫着问:“大人,这茶叶钱……大约是个什么数?”
林玦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看诸位的心意。本官不是那等贪财的人,只要诸位的心意到了,这债,朝廷就收了。”
有那精明的,心里算盘打得响:虚衔一文不值,债书是实打实的钱粮,这是明抢。可林玦前些日子的血腥手段摆在那儿,谁敢先出头?
正冷场,一个瘦地主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搁在案上,叮当一声响,赔笑道:
“大人说得是,这债,就是搁在小人手里的一块烫手山芋。大人替朝廷收了去,是小人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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