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压舱（2/2）

亓官玉逐行看完，把三份文件叠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港口方向那些正在靠岸的货船。船舱里装的是从安南和缅甸收上来的稻谷、铜料和生丝，这些货原本是要装船运往欧洲的，可现在欧洲人压价压得这么狠，这些货一船一船地运出去，换回来的银子还不够付运费和人工。

他站了一阵，回到桌前坐下来，让令浅把清化、达贡、古里三港的库存和月产量重新报一遍。

令浅翻了一阵，报出来的数字比上次更差——库存增加，产量下降，储备银减少了将近三成。

亓官玉听完后没有评价，只问了一句：“如果欧洲人一直压价，我们还能撑多久？”

令浅想了想，小心答道：“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储备银还能撑三到四个月。如果欧洲人完全不收货，撑不了半年。”

亓官玉点了点头，让令浅把数字留下，先回去。

他一个人在账房里坐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港口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那三份压价函件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转向”。

他把这两个字圈起来，又在岛。欧洲人压价，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手里的货必须卖出去，不卖给他们就卖不掉。

但如果他把货卖给别家呢？日本长崎的商馆、琉球的中转商、暹罗的港口、天竺的古里港——这些地方的商人也在等货。他们出不起欧洲人原来的价，但他们能出比欧洲人压价后更高的价。把货分散到这些小市场，虽然量小利薄，但至少能让工厂转起来，让银子流回来。

他把这个思路写成一封短信，让人送去澳门给海述祖。信上只写了几行字——“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三家的新价一律不接受。原合同按原价执行，他们不收就停运。同时联络日本、琉球、暹罗、天竺的商人，问他们能吃多少货。价格可以比欧洲人原来的价低一成，但比他们压价后的价高一成五。先走小单，不走大单。”

写完信后他把笔搁在砚台上，觉得头晕晕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好受点。

窗外港口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拉直的线。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出门，只在门槛边站了一阵，然后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文件。那些文件上的字迹在灯下泛着微光，一行一行地向前推，似乎是一波波涌起落下的浪潮，有高有低，有谷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