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落子(2/2)
流民暴乱之后,陈潜的货反而走得比之前更快了——城里的铺面不敢开门,但黑市上的价格翻了一倍。
陈潜让手下的伙计把货藏到城外的仓库里,等流民散去之后再发。他不是不支持流民闹事,只是他不想让自己的仓库也被抢了。他既从海禁中获利,又从民乱中获利,两头赚。
李旦那边则更直接一些——他的船队从清化运回来的粮食有一小部分流向了城北酒肆里的那些商号,再由他们分发给流民。这笔粮食的账目挂在“损耗”项下,没人去查。
城南茶楼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张诚手下的人把船引卖出了高价,但高价意味着只有少数人买得起。那些买不起船引又想出海的人开始在暗中串联,试图通过其他渠道弄到货和船。
他们中有几个胆子大的,找到了城北酒肆里的人,想合伙干。城北酒肆的人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名单里。
两拨人都在暗中调动资源,都在等对方先撑不住。
城南茶楼的人赌海禁会持续下去,只要朝廷不松口,他们就能一直垄断出海的通道。
城北酒肆的人赌海禁撑不过年底——流民越闹越凶,地方官府的粮仓越掏越空,北京那边迟早要松口。他们不需要等太久,只要再推几把,海禁就会名存实亡。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了城北酒肆那帮人的密报。信是周世杰的联络员从广州带回来的,封面上没有署名,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列着近期暗中资助流民的商号名单、他们各自的渠道和资源、以及他们希望亓官玉提供哪些配合。
信末尾附了一句话:“这些人可以成为我们的棋子。他们需要亓官记的货和渠道,我们需要他们在大明内部搅局。各取所需。”
亓官玉看完后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在账房里坐了一阵,窗外港口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回复广州:接受他们的配合,但不要直接接触。所有联络由李旦转达。粮食可以给,货也可以给,但不要给兵器。要让他们自己觉得是在替自己做事。”
写完这几行字后,他把信纸翻过来,用另一张干净纸盖住,叫来传令兵送出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港口里的船影一盏一盏地亮起灯火。
亓官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吹灭了案头的油灯。
广州城里的两拨人还在互相较劲,流民还在街头巷尾寻找下一顿的食物,而海禁这道口子已经被两拨人从两边同时撕扯着。他不需要去推,只需要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