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惊涛(2/2)
一面穿衣镜立在墙角,亮堂堂的镜面上映出对面几把椅子和墙上挂着的一幅海图。
几个人围站在镜前,轮流调整角度,有人侧着身体看镜中衣领的线条,有人正对镜面抬起手。
一个高个子走到镜子背面看了看边框的接缝处:“不是镀银,是贴了一层金属箔。但贴合得严丝合缝。镜面完全没有走形,这一点比我们目前的技术要先进得多。”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缓慢克制,但不容置疑:“如果我们能找到做这些镜子的人,比拿到镜子本身更有价值。”
一张新的任务清单悄然形成。传教士、商人、旅行者、测绘员、语言学者,一批又一批携带任务的人正被陆续派往东方。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但都背负着同一个指令——接近亓官记,记录所见所闻,带回一份详实的工艺图谱。
同一时间,马德里的王宫里,几幅布样正在几位衣饰考究的官员手中传阅。那些布匹在壁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边缘齐整,手感细腻。
有人对着光仔细察看布面的纹理,也有人轻轻抚摸布料表面,感受那份厚度均匀的质地。一个官员把布样放下,忧心忡忡地说道:“这里面必然有全新的工序。不只是染色,从纺纱开始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纱线更细,匀度更高,不像我们用的那种。”
另一个官员收起布样,放进一只扁平的木匣中,脸色阴沉说:“多派人手。贸易不能断,但贸易之外的事,也要开始做了。”
几大势力都在各自的地图上标出了相似的航线,指向同一片海域。
那几艘载着探索者和情报收集者的船正沿着各自的航线向东方航行,船帆在风中绷紧,吃水适中,没有军旗,没有持刀枪的士兵。
他们即将在清化的港口靠岸,彼此之间还未曾相遇,但各自怀中都揣着一封尚未被拆封的指令。
而在清化,周世杰的桌上也已有了一封新到的信——信纸上的字迹简洁,只告诉他港口最近接连出现了几艘身份不明的欧洲商船,船上人员构成异常,商人数量偏少,学者和随行人员比例偏高。
他合上信纸,没有立刻上报。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笔,在纸边添了一行小字:“查清最近的航次,核实每艘船的停靠记录、停留时间和随行人员名单,按时间顺序汇总。”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那些正在暮色中缓缓靠岸的船影,手中的笔杆还残留着指腹的余温,像一段尚未落定的休止符。
风在海面上持续吹着,新的航迹还在不断形成,而亓官记的边界也正在被人用多种方式寻找着它的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