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地窖(1/2)
地窖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缩成黄豆大小,光晕勉强照亮陈翀的半张脸。
亓官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陈翀被绑在柱子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亓官玉看着那张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忽然想起周世杰说过的一句话——“陈翀在广州城经营了三十年,不是靠银子撑到今天的。”
“陈翀。”亓官玉开口了。
陈翀没有睁眼。
“张诚在广东还有多少人?”
陈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亓官玉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云浮矿的批文不是你拿到的,是张诚从司礼监直接压下来的。你在中间出了多少银子?”
陈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把头靠在柱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然闭着眼睛,依然一言不发。
亓官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很低,冷冷的道:“你不说没关系。外面的人不知道你在哪。他们会找你,但找不到。你失踪得越久,陈家就越乱。你那些产业、那些关系、那些人脉——没有你在中间调度,能撑多久?”
陈翀依然没有反应,但亓官玉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亓官玉退回椅子上坐下来,把油灯拨亮了一些。
“你的账目在我手里,你和吴筠来往的那些书信在我手里,你给张诚送银子的记录也在我手里。我不需要你开口,我只需要把你交给该交的人。”
陈翀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亓官玉,目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审视,像一个人在端详一把刀,看清它的刃口和刀锋。
沉默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但很自信:“你不会交的。”
亓官玉没有说话,心里面却是一震。
“这老家伙不简单!”
“你交了我,你自己也跑不掉。”陈翀的语气平淡,接着说:
“你在登州拒捕逃逸,山东巡抚的海捕文书还在。你把我交给官府,官府先抓你。你不知道吗?”
亓官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吹灭了油灯,走出了地窖。
身后传来陈翀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亓官玉,你年轻,有本事,有大志。你知道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因为你太好强了。好强的人活不长。”
亓官玉没有回头。
陈翀失踪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最先乱的是陈家。陈安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夜不是在想怎么救人,是在想要不要跑。
老爷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老爷死了,陈家谁来当家?老爷的几个儿子一个在北京做官,一个在南京读书,还有一个在佛山收租,没有一个能立刻接手陈家的生意。
没有家主,陈家的产业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陈安在天亮之前做出了决定:封锁消息。对外只说老爷在白云山受了惊吓,在家休养,不见客。对内稳住各房各铺的掌柜,该收的租照常收,该送的礼照常送。他要撑到北京的大少爷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