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地窖（2/2）

夯土层一层层在感知里显形，实的沉，空的轻。供桌底下是实的，火盆底下是实的，木架底下也是实的。唯独供桌后方、那面被凿得坑坑洼洼的墙根底下，有一处方寸大小的地方，土质的回响空了半分，空得极浅，浅到寻常人凿地也会错过。

赤乌令就在这时，隔着戒面，朝那处轻轻一热。

同源。东西就在墙根那处浅空里。

他没急着动，先把这位祁老的底细在脑中过了一遍。

真武三重，比他对外露的中期高出两重，比他真实的二重后期也高了一大级，真力一压，他连近墙根的机会都没有。硬来是死路，只能等，等这位供奉被别的事分走心神。

他又去探那处浅空。寻矿术的感知细成一缕，顺着夯土孔隙往里钻，浅空约莫巴掌大、三寸深，里头裹着一件硬物，形状扁平，触感既非金银也非玉石，是一叠被油布层层包住的薄物，另有一件圆的、带棱的小件。

账册底档，加一枚信物。

庆云呼吸放得更缓。赤乌老主母封到最后的，绝不会是银钱，只能是能定人生死、也能翻旧案的东西。

庆云睁开眼，正盘算怎么绕开四道视线潜过去，眼角余光忽地扫到斜上方。

地窖的顶梁上，还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贴在铁力木的背光处，一身夜行软底，连呼吸都没有，正一寸一寸朝供桌方向挪。借着昏灯一晃，庆云看清了那人缺了小半的左耳。

缺耳伙计。

阴乌那一拨，比他先下到地窖，也摸到了梁上，盯上的，同样是墙根那处浅空。

两拨暗处的人，一个贴门，一个伏梁，目标撞在了一处。

庆云没动，缺耳伙计也没发现他。两人一上一下，都在等沈家把供桌挪开、露出墙根的那一瞬。

供桌被两名死士一点点抬开，青布牌位晃了晃，露出底下被磨得发亮的砖地。祁老站起身，右眼扫过那面墙，铁胆重新盘了起来。

“凿。从墙根往中间，一寸寸过。”

死士抄起短镐，第一镐落下，夯土崩开一小块。

就在镐头第二回扬起的刹那，梁上的缺耳伙计动了。他从梁上无声滑落，直取墙根那处浅空，手里一柄短刃寒光一闪，就要去挑那块空心砖。

他落点极轻，可肩伤未愈、在梁上伏了太久，脚尖点地时到底带倒了供桌腿边一枚铜钱。

铜钱在砖地上滴溜溜一转，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铁胆，骤然停死。

“谁。”

祁老独眼一抬，没见他怎么作势，人已经到了墙根，一只枯手五指箕张，雄浑掌风当头罩下。缺耳伙计短刃横架，“铛”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木箱上，箱板碎裂。

掌风余势未消，扫向铁门。

庆云藏身的那扇半开铁门，被掌风扫中，“哐当”一声重重拍在墙上。

灯火剧烈一晃。

四道目光，连同梁上跌落的缺耳伙计那一双惊眼，齐刷刷钉在了铁门后、再藏不住身形的庆云身上。

祁老独眼微眯，掌心的两颗铁胆，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又来一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