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乱场(2/2)
就这一空当,庆云左手一扬,一张自绘的玄符拍在墙顶火盆上。蓬地一声,积攒的炭灰混着火舌兜头罩下,迷了两名死士的眼。他借着烟尘,身形从两人夹缝里掠了过去,肩头被刀锋带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顾不上包扎,循着赤乌令的跳动,一头扎进货仓。
货仓里黑得伸手难见五指,他凭着寻矿术辨着箱笼轮廓穿行,肩头那道刀口随动作一扯一扯地疼。他随手扯了条捆货的布带,单手用牙咬着勒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条,被他死死按住。
赤乌令每跳一下,他就拐一个弯。匣中那枚朝右铜符跟他朝左的半令本是一套,隔着箱笼墙壁,反倒成了最准的引路标。
货仓里堆满待拍和已成交的物件,箱笼摞得老高。他穿仓而过,前方就是通往后巷的小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巷子里的月光。
赤乌令在戒指里跳得越发急。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
后巷窄长,月光把巷道照出一层冷白。巷子正中,那只乌木匣已经易了主。
一个佝偻的身影抱着匣子,背贴着墙,正是先前在散座上拍走赤铜铃的卖药老汉。他哪里还有半分老态,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机收敛,脚下踩着一套极稳的步法。卖药老汉身边,缺耳伙计持着一柄短刃护在一侧,两人正被三方人马堵在巷心。
左边,沈砚舟带着四名护卫堵住巷口,鼻烟壶早不知扔去了哪里,月白锦袍上沾了灰,脸色铁青。
右边,卢文彬领着秦家的护院,鼠须上沾着血,目光阴鸷。
而巷道尽头的屋脊上,那名灰袍人负手立着,兜帽压得极低,两道目光落在乌木匣上,灵源气机铺开来,把整条巷子压得无人敢先动。
卖药老汉抱着匣子,三方环伺,退无可退。
沈砚舟先开的口,声音再没了拍卖时的客气。
“把东西放下,我留你俩全尸。”
卖药老汉嘿地笑了一声,嗓音还是那副沙哑,腰却没弯。“沈家小公子,你家供着半枚朝右的乌符,夜里睡得安稳么。”
沈砚舟脸色一变,转鼻烟壶的手攥成了拳。
卢文彬阴恻恻插进来。“老东西,东西交出来,秦家保你出城,总强过落在沈家手里。”
“秦家。”卖药老汉咀嚼着这两个字,老眼里没半点波澜,“济仁堂那把火,秦家也添过柴吧。”
卢文彬鼠须一抖,竟被噎得没接上话。
屋脊上的灰袍人始终没开口,只把灵源气机又压低一分。那气机沉得压人,巷中几个真武境护卫膝盖发沉,连呼吸都重了。他不开价,不讲条件,因为他根本不必,在场这些人加起来,也留不住他,抢不过他。
庆云在门后看得清楚。沈、秦两家各怀鬼胎,卖药老汉一句话就戳中两家痛处,灰袍人稳坐一旁。三方僵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庆云缩在门后阴影里,把呼吸压到最低,连赤乌令的跳动都用敛息术裹住。他的目光从沈砚舟、卢文彬、灰袍人、卖药老汉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只乌木匣上。
阁内,霜见血被灰袍人留下的一道气机缠住,一时半刻赶不到后巷。这条巷子里,灵源一位,真武十数,他一个伪装成二重中期的客卿,若是就这么走出去,连一合都走不过。
硬抢,是死路。
他贴着冰凉的门板,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一下,一下,慢慢地蹭。
巷心的卖药老汉动了。他没有去看三面的敌人,反倒侧过头,那双在阁里一直浑浊的老眼,越过层层人影,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庆云藏身的这扇小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