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密道出口的踪迹(1/2)
周奎快步踏入石室,火折子的火光晃动,将他布满风霜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目光先落在洛天手里那封封好的信函,又扫过那块样式特殊的腰牌,眉头猛地拧成一团。
“州府差官的腰牌?”周奎压低声音,伸手接过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下的纹路,“我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州府下属吏员的腰牌见过不少,正是这个形制。难不成,这桩私铸劣钱的案子,州府里面有人暗中包庇黑三?”
洛天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封信函的封口蜡印上。蜡印纹路规整,不是寻常乡野之人能仿制出来的。
“黑三藏得极深。之前审讯抓获的一众喽啰,只知道本地乡绅出钱入股,没人知晓背后还有州府的人插手。这封信,恐怕就是他们往来互通消息的凭证。”洛天抬手,没有直接拆开封蜡,“先不要动蜡封。一旦拆开,就失去了原本物证效力,带回县衙,当着县令的面再启封查验。”
陈虎将刚收好的账本与几封乡绅书信捆扎妥当,用油布仔细裹紧,防止受潮损坏,转头开口:“周头,外面搜寻密道出口的捕快,还没有传回消息。这条密道不知道通向山体哪一处,黑三逃进去有一阵子了,会不会已经走远?”
周奎将腰牌交还洛天,转身望向石室角落那道黑漆漆的密道入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行,洞内漆黑一片,隐隐有山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能贸然派人追进去。密道里面不知有没有翻板、毒刺这类陷阱。黑三本就是亡命之徒,被逼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周奎沉吟片刻,快速分派任务,“陈虎,你留在石室看守物证,守住密道入口,防止黑三折返偷袭。我和洛天出去,和外面的捕快汇合,顺着山体寻找密道出口。”
“明白。”陈虎握紧铁尺,站到密道洞口一侧,目光一刻不离那片黑暗。
洛天将信函、腰牌小心收进贴身布袋,短刀握在手中,跟着周奎转身走出石室,穿过山洞主道,重新踏入水帘之外。
瀑布依旧轰鸣,飞溅的水雾打在脸上,凉意刺骨。十几名捕快分散在山体下方的灌木丛、岩石堆之间搜寻,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呼喊。
一名捕快看见二人出来,立刻快步跑上前禀报:“周头,我们沿着岩壁搜了大半圈,暂时没有找到密道出口。山体西侧有一片密林,草木长得极密,视线受阻,我们还没进去探查。”
“走,去西侧密林。”周奎抬手一挥,带着几名捕快往西边赶去。
众人踩着湿滑的野草,拨开缠绕的藤蔓往密林深处行进。地上落叶厚实,踩上去沙沙作响。洛天一路低头观察地面,仔细辨认泥土上的脚印。
“你们看这里。”洛天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向一块翻起的泥土,“新鲜的脚印,鞋底沾着山洞里的黑泥,是刚从密道钻出来不久。脚印朝向林子深处,就是黑三。”
周奎弯腰细看,泥土上的印记清晰,脚印步伐仓促,步子跨度很大,看得出来黑三逃出密道之后,一路拼命狂奔。
“他跑不远,咱们顺着脚印追。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提防埋伏。”周奎低声叮嘱,捕快们立刻两两分组,散开向前推进。
密林里树木参天,枝叶交错,日光很难穿透树冠,林间光线昏暗。洛天走在最前面,一手握刀,一手不断拨开挡路的枝桠,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树丛。
“黑三身受惊吓,又消耗大量体力,按理不会一直往密林深处逃。他清楚整片山体已经被我们包围,硬闯很难脱身,极有可能去找接应之人。”洛天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和周奎说道。
周奎点头,神色凝重:“若是真有人在林子里接应他,事情就麻烦了。我们人手有限,一旦遭遇伏击,很容易吃亏。”
向前追出约莫半里地,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声音不远,被树叶遮挡,听得并不真切。
“有马!”一名捕快立刻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林间动静。马蹄声断断续续,正在慢慢远离这个方向。
洛天示意众人压低身形,弯腰贴着树干,悄悄往前潜行。穿过一片矮树丛,前方林间空地上,只看见一匹马留在原地,马背上的行囊已经不见,马匹焦躁地原地踏步。
“马还在,人刚刚离开。”周奎快步上前,查看马匹周围地面,地上除了黑三的脚印,多出另外一组脚印,尺寸偏小,应当是接应黑三的人。两组脚印汇合之后,朝着林子北面而去。
洛天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一点细碎的木屑,木屑带着淡淡的松烟墨味。
“这人身上带着笔墨。寻常接应亡命逃犯的帮手,很少随身带着笔墨。”洛天眉头微蹙,“结合那封州府来的信函,接应黑三的,说不定就是州府派来传信的人。”
“那必须追上!抓住此人,就能确认州府那边到底是谁在暗中勾结。”周奎当即下令,留下两人看管马匹,其余人继续顺着脚印向北追击。
一行人紧追不舍,林间的地势渐渐平缓。又追出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岔路。两条小径分别通向左右两侧,地上的脚印,在这里分成两路。
“坏了,他们故意分开逃跑,想分散我们的人手。”陈虎这时也从山洞赶了过来,留守石室的任务交给另一名捕快,他赶到岔路口,看着两条小路面露难色,“咱们人不多,若是分开去追,一旦遇上埋伏,力量就单薄了。”
周奎看向洛天,等待他拿主意。
洛天盯着两条小径的泥土痕迹,仔细分辨片刻。
“左边这条路,脚印刻意反复踩踏,痕迹杂乱,是故意伪造出来误导我们的。右边小径脚印深浅稳定,步伐连贯,是两人一同走的真实路线。他们故意制造假象,想引我们往左边去。”洛天抬手指向右侧小路,“走这边,追!”
众人立刻转向右侧小径向前追赶。越往前,路边草木越发稀疏,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哨声尖锐,不是他们捕快所用的竹哨。
“是他们的联络信号!”周奎脸色一变,“他们察觉到我们追上来了!”
洛天加快脚步,冲出树丛。土路之上,两道身影正翻身上马。其中一人衣衫破烂,正是黑三,另外一人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文吏模样。
黑三回头看见追来的捕快,脸色骤变,扬手狠狠抽打马臀:“快走!”
两匹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沿着土路狂奔而去。
“别让他们跑掉!”周奎一声喝令,捕快们全力向前追赶。可马匹脚力远胜步行,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被拉开。
洛天目光快速扫过路边,看见地上散落着一块从长衫撕裂下来的布条,还有一枚掉落的木印章。他快步上前捡起木章,印章底部刻着一个名字。
“是州府仓曹手下的文书!”洛天看清刻字,抬声说道,“接应黑三的人,身份已经找到了。就算这次没能当场抓住他们,也能拿着物证,直接上报州府,核查此人。”
周奎停下追赶的脚步,喘着粗气,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土路尽头的两道人影,面色不甘:“差一点就抓到了。不过拿到这枚印章,也算有重大收获。”
陈虎上前,看着洛天手中木章:“那三日后码头仓库那批劣钱怎么办?黑三已经逃出去,会不会提前通知那边,转移货物?”
“极有可能。”洛天沉吟,“黑三脱险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派人通知码头据点,销毁、转移劣钱。我们不能等。现在就安排人,快马赶回县城禀报县令,连夜调派县衙人手,提前布控码头。表面不动声色,暗中盯紧仓库,只要他们动手转移劣钱,当场拿下。”
周奎点头,立刻安排两名脚力最好的捕快,即刻动身赶回县城。
洛天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印章,又摸了摸怀中那封尚未启封的信函。案子的脉络越来越清晰,但是牵扯的层级也越来越高。州府文书参与其中,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人物坐镇。
“黑三虽然暂时逃脱,但他的退路已经被我们斩断。账本、书信、腰牌、印章,物证齐全。就算他躲起来,也翻不起太大风浪。”洛天抬眼看向众人,“只是码头这批劣钱,是重中之重。一旦运走,流入各州市面,会搅乱钱币行情,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林间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周奎抬手看向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返回瀑布山洞,收好所有物证,一同回县城。一方面安排人手布防码头,另一方面将所有物证上交县令,由县令写文书上报州府,核查这个仓曹文书。”
众人没有异议,转身原路折返,朝着瀑布山洞的方向走回去。
一路往回走,洛天心里仍有顾虑。州府文书出面接应黑三,说明这伙私铸势力的消息十分灵通。他们说不定已经知晓洛天一行人拿到了账本,接下来,对方很可能铤而走险,或是派人暗中前来抢夺物证,或是提前动手销毁码头仓库里的劣钱。
等众人回到瀑布山洞石室,留守的捕快上前禀报,密道内一直没有动静,黑三没有折返。
洛天将木印章和其余物证放在一处,用油布层层包裹妥当。
“所有物证分开捆好,专人看管。回城路上,务必小心,提防半路有人拦路劫证。”洛天郑重叮嘱。
周奎安排四名捕快专门看护物证,其余人在外围护卫。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山洞,沿着山路往县城方向行进。
夕阳斜挂在远处山尖,将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山路蜿蜒,两侧林木层层叠叠,越往山下走,路边的杂草越是茂密。
走出去大约两里,队伍前头的捕快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周头,前面路边草丛有动静。”
周奎立刻按住腰间佩刀,低声吩咐:“护好物证队,其他人随我上前查看。”
洛天快步上前,目光锁定晃动的草丛。他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贸然冲过去,将短刀横在身前。草丛里面没有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只有枝叶轻微摩擦的响动。
“出来!”洛天沉声喝了一句。
片刻之后,草丛里钻出两个衣衫破烂的山民,双手举过头顶,脸上满是惶恐。
“官爷饶命!我们只是上山采药,听到脚步声,吓得躲起来了。”年长的山民声音发颤。
周奎上前打量二人,上下仔细看了一遍,两人身上没有兵器,竹篓里面放着草药和小锄头,看起来确实是采药人。
“这片山林最近不太平,你们怎么还敢上山?”周奎问道。
“家里等着草药换米,没办法。我们方才看见两骑马,往北跑了,马上两个人,看着神色慌张。”年轻山民开口,“我们不敢多看,就躲进草丛。”
洛天追问:“骑马二人,有没有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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