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产科主任陈子杨16（2/2）

话里的威胁像浸了冰的针，轻飘飘的，却扎得人后背发凉。

汤红把孩子往身后又护了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盯着对方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滚。”

男人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

孩子仰着小脸，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他们是谁呀？”

汤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没成功，只哑着嗓子说：“没事，认错人了。以后放学等着爸爸，别乱跑。”

陈子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懂了后来他的沉默。

手术台上他敢跟死神抢人，可面对家人被攥在手里的软肋，再硬的骨头也得弯。

第三扇门里，是深夜的家。

卧室只开了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昏昏暗暗。汤红背对着妻子躺着，睁着眼，毫无睡意。妻子翻了个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点担忧：“老汤，今天我们单位领导找我谈话了。”

汤红的身体瞬间一僵。

“也没说啥，就是旁敲侧击的，让我劝劝你，别太钻牛角尖。” 妻子的声音很轻，“说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有些事较真没用。是不是科室里出事了？要是难办，咱们就别硬扛了，我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行。”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没多问，只是凭着直觉感觉到了丈夫身上的压力。汤红没回头，喉咙动了动，半晌才闷声 “嗯” 了一声。

他没说白天有人堵孩子的事，怕她夜里睡不着；也没说医院里的弯弯绕绕，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所有的压力都只能自己扛着，像块沉在心底的石头，越压越重。

陈子杨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在手术台上持刀稳如泰山、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肩膀却微微垮着，像被无形的巨石压弯了腰。

长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主任办公室，天色已经擦黑，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暮色透进来，把房间浸得灰蒙蒙的。汤红站在文件柜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监护纸塞进最底层的旧档案盒里，压在一堆作废的年度报表

刚把柜门关上，敲门声就响了。

李梅站在门口，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张从垃圾桶里拼凑回来的监护纸残片。她走进来，把残片 “啪” 地拍在办公桌上，声音发颤，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汤主任，我就问你一句，这张纸，你是不是早就见过？”

汤红背对着她，站在文件柜前，身影僵了很久。

等他缓缓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他没看李梅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残片上，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李梅，事已至此，你认了吧。科室不能乱，医院也经不起闹。”

“认了？”

李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眼里的泪瞬间涌了上来，“那两条人命呢？我的清白呢？就因为她有关系，就该我来背黑锅？汤红，你当初跟我们说，产科是讲良心的地方，你的良心呢？！”

她一句句质问，像刀子似的扎过来。汤红的脸一点点白了，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 他没法说院长的施压，没法说被威胁的家人，没法把自己的懦弱和狼狈摊在下属面前。

到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话：“顾全大局。”

“大局？”

李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颤，“你的大局，就是拿我当垫脚石是吗？行，汤主任，我知道了。”

她猛地转身，“哐当” 一声摔上办公室的门，震得墙上的人员介绍牌都晃了晃。

巨大的声响过后，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汤红僵站了几秒，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里。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慢慢渗出湿痕。这个从来不在下属面前失态、永远冷硬沉稳的科室主任，就这么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肩膀微微抖着，无声地哭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没人看见他的眼泪，也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挣扎。

陈子杨站在原地，心口闷得发疼。

他也是刚知道李梅版本的真相，心理怨过汤红的懦弱，气过他的自私。

可此刻再看到事情全貌，只剩沉甸甸的无力。

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被现实压弯了腰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