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雾都惊雷(4)(2/2)
“是!委员长!”戴笠和令狐靖远齐声敬了个礼。
离开行营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戴笠拍了拍令狐靖远的肩膀:“靖远,这三天辛苦你了。晚上我让厨房弄几个菜,咱们喝两杯,好好歇歇。”
令狐靖远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了,戴局长。武汉、长沙的电报还没回复,我得回去等消息,另外,那两个漏网之鱼还没抓到,得赶紧安排弟兄们去查。等把所有的潜伏小组都清干净了,咱们再喝不迟。”
戴笠点点头,眼里露出些赞赏:“好!就按你说的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回到军统本部时,地下室里已经挤满了被捕的日特,每个人都被分开关着,门口站着持枪的弟兄。令狐靖远先去了关押林文的审讯室,林文正坐在椅子上,头低着,看起来很沮丧。“武汉潜伏小组的电台频率是多少?”令狐靖远坐在他对面,往桌上放了杯热水。
“7250千赫……”林文抬起头,声音发颤,“每天晚上八点,他们会跟上海的特高课联系,用的是‘樱花’密码……”
令狐靖远让小马把频率记下来,又问:“长沙的呢?”
“9800千赫……”林文说,“每天晚上九点联系,暗号是‘长沙天气如何’,回复‘晴’就是有情报,‘雨’就是没情报……”
从林文的房间出来,令狐靖远又去了关押孙侍卫的审讯室。孙侍卫正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很疲惫。“你跟日军的联络方式是什么?”令狐靖远问。
“每周日晚上,我会去‘三义庙’的香炉底下放密信……”孙侍卫睁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日军的联络员会在周一早上取……我一共放了五次密信,都是委员长的行程……”
“还有没有其他潜伏的侍卫?”令狐靖远追问。
“没……没有了……”孙侍卫摇头,“就我一个……他们说,多了容易暴露……”
到了晚上,武汉、长沙军统站的电报终于回复了——武汉的“李记修鞋铺”已被控制,李建国当场被捕,从地窖里搜出五箱日式“九七式”炸药,导火索都已剪好,只待5月10日引燃;长沙的“王记杂货店”也顺利查封,王强在整理密信时被抓,从柜台夹层里搜出三本记录军列运输的账本,最近一页写着“5月8日长沙至武汉军列,运步枪五百支、子弹十万发”——万幸截获及时,否则这批军火怕是要落入日军手中。
令狐靖远捏着电报纸,指腹在“武汉”“长沙”的字样上反复摩挲,纸页边缘被雾水洇得发皱,油墨字迹晕开些许,却丝毫不影响那行“无一人漏网”带来的踏实感。他抬头看向窗外,重庆的夜色已浓,军统本部的院子里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把弟兄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郑正带着人擦拭刚缴获的电台,电线在石板地上绕成圈,像条蛰伏的蛇;小马蹲在角落,给受伤的弟兄包扎胳膊,绷带是从自己长衫上撕的,白布条上还沾着上午在江边追捕林文时溅的泥点;小顾则趴在桌上,对着武汉、长沙的地图标注潜伏点,红笔在“汉阳兵工厂”“长沙火车站”旁画的圈,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页。
“处长,戴局长让您去办公室一趟。”门口的哨兵轻声禀报,手里的枪托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枪套上的烤蓝在马灯光下泛着冷光。
令狐靖远把电报叠好塞进怀里,起身时扯了扯皱巴巴的长衫——这衣服穿了三天,从4月30日设伏到5月6日收网,沾过露水、裹过雾气、溅过江水,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裂了道三寸长的口子,是昨天抓刘记杂货铺老板时被柜台上的钉子勾的。他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的“抗日救国”标语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墨迹是去年迁都时用朱砂调的,如今还透着些艳色。
戴笠的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沙沙”的翻纸声。令狐靖远推开门,见戴笠正坐在红木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审讯记录,玄色中山装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些墨渍——想必是刚在供词上批了字,手里捏着的烟斗没点,烟丝撒了一桌面。桌角摆着个白瓷茶杯,里面的茶早就凉了,杯底沉着几片干枯的茶叶。
“靖远,坐。”戴笠头也没抬,指了指桌前的木凳,“武汉、长沙的电报看了?”
“看了,戴局长。”令狐靖远坐下,木凳发出“吱呀”的轻响,“李建国、王强都抓了,炸药、账本也搜出来了,没出岔子。”
戴笠这才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却透着股松快:“没出岔子就好。这三天,你没合过眼吧?眼窝都陷下去了。”他把烟斗往桌上一放,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块压缩饼干——是美国援助的,包装纸上印着英文,戴笠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先垫垫,厨房刚熬了粥,让小马给你端一碗。”
令狐靖远接过饼干,铁皮盒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涩的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些微的麦香。“戴局长,重庆的余孽还剩两个——码头搬运工头周虎、戏院票友沈兰,老郑已经带人去查了,应该今晚就能有消息。”
“周虎、沈兰……”戴笠从记录里翻出两人的供词,往令狐靖远面前一推,“周虎负责给日特运武器,每月初一、十五在朝天门码头交货;沈兰是‘樱花密码’的译电员,藏在戏院的化妆间里,用戏服的里子藏密电码。这两个人不能漏,尤其是沈兰,她手里有日军新的密码本,要是跑了,以后截电文就难了。”
令狐靖远看着供词上的照片——周虎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眼划到下巴,是码头斗殴时留下的;沈兰则穿着戏服,扮的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眉眼间透着股柔媚,谁能想到这柔媚的外表下,藏着颗汉奸的心。“戴局长放心,老郑带的是督察处的老兵,都是跟过我的,抓这两个人没问题。”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马手里举着张纸条跑进来,脸上沾着汗:“处长!戴局长!老郑那边传来的!周虎在朝天门码头被抓了!从他船上搜出了三箱手榴弹,还有张交货单,上面写着‘5月7日给沈兰送密码本’!沈兰现在在‘庆春戏院’,今晚演《贵妃醉酒》,她扮杨贵妃!”
“好!”戴笠猛地站起身,烟斗都忘了拿,“靖远,你带弟兄们去庆春戏院,抓沈兰!我去码头提审周虎,咱们分头行动,务必在今晚把这两个余孽清了!”
令狐靖远应了声,刚要走,又被戴笠叫住:“带足人手,庆春戏院人多,别伤着百姓。沈兰会武功,去年在上海杀过咱们三个弟兄,你小心点。”
“知道了,戴局长。”令狐靖远把饼干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小马和五个弟兄已经在门口等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照片,腰间的枪上了膛,枪套的搭扣解开着,随时能拔出来。
庆春戏院离军统本部不远,步行半个时辰就到。夜色里,戏院的红灯笼亮得刺眼,门口挤满了看戏的百姓,卖瓜子的、租戏服的、拉黄包车的,人声鼎沸,把“庆春戏院”四个鎏金大字都衬得热闹起来。令狐靖远让弟兄们分散开,有的扮成看戏的百姓,有的扮成卖瓜子的小贩,自己则和小马扮成“戏班的伙计”,手里拎着个木盒,里面装着“修道具的工具”——其实是改装后的毛瑟C96,枪身缠着红布,看起来像戏服上的装饰。
进了戏院,里面的锣鼓声震得人耳朵发疼。台上正演着《霸王别姬》,虞姬的水袖甩得翻飞,台下的百姓看得入迷,时不时发出喝彩声。令狐靖远往后台瞥了眼,帘子缝里露出一角粉色的戏服,上面绣着金线的牡丹——是沈兰的戏服,供词里写着她最喜欢穿这件。
“小马,你去后台盯着,别让她跑了。”令狐靖远低声说,“我在台下等着,等她下场就动手。记住,别惊动观众,要是她反抗,就用‘哑巴枪’(消音手枪),别让枪声吓着百姓。”
小马点点头,拎着木盒往后台走。令狐靖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眼睛盯着台上——虞姬刚唱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他注意到,沈兰扮演的虞姬在转身时,眼神往台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身上停了停——那几个男人是日特的暗哨,手里都捏着个铜制的“樱花纹”小玩意儿,跟之前抓的日特身上的同款。
等《霸王别姬》演完,沈兰谢了幕,往后台走。令狐靖远立刻跟上去,刚到后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的响声——是小马跟暗哨打起来了!他拔腿冲进去,看见三个暗哨正围着小马打,小马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却还死死地抓着一个暗哨的胳膊。沈兰则站在化妆台旁,手里拿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化妆台上的密电码散了一地,粉色的戏服上溅了几滴血,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住手!”令狐靖远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暗哨。三个暗哨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跑,却被冲进来的弟兄们按住,反绑了双手。沈兰见状,举起匕首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令狐靖远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匕首,反手把她按在化妆台上:“沈兰,别费劲了,周虎都招了,你跑不了了!”
沈兰的脸贴在化妆台上,头发散乱,却还嘴硬:“我没招!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令狐靖远从化妆台上拿起一张密电码,上面用“樱花”密码写着字,还没来得及译:“没招?这是什么?你以为我们看不懂‘樱花’密码?戴局长早就请了译电专家,你的密码本我们也会找到的!”他往化妆台的抽屉指了指,“密码本藏在里面吧?别装了,周虎说你每次译完电码,都会把密码本藏在抽屉的暗格里。”
沈兰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没了刚才的硬气。弟兄们打开抽屉,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个红色的锦盒,里面装着本蓝色封面的密码本,封面上写着“樱花密码本(重庆版)”,里面的字迹娟秀,是沈兰的笔迹。
“把她绑起来,带回军统本部。”令狐靖远对弟兄们说,又转头对小马说,“你的胳膊怎么样?去医务室包一下,别感染了。”
小马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胳膊上的血:“没事,处长,小伤。老郑那边还等着咱们呢,周虎还没审完。”
带着沈兰回到军统本部时,已经是深夜了。戴笠正在地下室的审讯室里审周虎,周虎被绑在椅子上,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没了白天的嚣张,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
“周虎,沈兰抓了。”戴笠把密码本往周虎面前一放,“你要是老实说,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你给沈兰送的密码本,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密码本?”
周虎抬起头,眼神躲闪:“是……是从上海特高课的联络员手里拿的……就这一本,没有其他的了……”
“上海的联络员是谁?在哪接头?”令狐靖远追问,往桌上放了杯热水,水汽氤氲着往上飘。
周虎咽了口唾沫,往门口看了看:“联络员……联络员叫‘黑田’,每次都在上海的‘和平饭店’接头,穿黑色风衣,戴礼帽,留八字胡……他每月都会来重庆一次,给我们送武器和密码本……”
“下次接头是什么时候?”
“5月10日……在朝天门码头的‘太古号’邮轮上……”周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次要送新的电台零件,还有武汉、长沙潜伏小组的新指令……”
令狐靖远让小马把这些记下来,又问:“你跟‘黑田’合作多久了?有没有见过其他的日特联络员?”
“合作两年了……”周虎说,“没见过其他的……‘黑田’说,我只要负责运货就行,别问其他的……”
审完周虎,已是五月七日的凌晨。令狐靖远和戴笠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这三天的抓捕记录——一共抓了四十个潜伏日特,包括政府部门的科员、军队的参谋、商界的老板、街头的小贩,甚至还有委员长身边的侍卫;搜出炸药二十箱、步枪三十支、手榴弹五十枚、微型电台五部、密码本三本、密写药水十瓶;查出武汉、长沙、上海的潜伏小组地址十个,联络员信息五个。
“靖远,你看。”戴笠把一份供词递给令狐靖远,“沈兰招了,日军还计划在5月10日轰炸重庆的军工厂,让潜伏小组配合着炸粮仓,现在咱们把小组清了,他们的计划也泡汤了。”
令狐靖远接过供词,心里松了口气——军工厂是重庆抗日军备的重要来源,粮仓则关系着百姓的生计,要是真被炸毁,后果不堪设想。“戴局长,咱们得赶紧把‘黑田’的事报给委员长,让上海的军统站盯着‘和平饭店’,5月10日把他抓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戴笠点点头,拿起笔,在电报纸上飞快地写着。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电报纸上,把“肃清重庆潜伏日特四十人,武汉、长沙潜伏小组已控制,待抓上海联络员‘黑田’”的字样照得格外清晰。
“走,靖远。”戴笠放下笔,把电报装进信封,“咱们现在就去见委员长,把这三天的成果报给他。这三天,你辛苦了,委员长肯定会高兴的。”
令狐靖远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三天没合过眼,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累。他跟着戴笠往门口走,走廊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墙上的“抗日救国”标语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走出军统本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嘉陵江面上的雾渐渐散了,渔船的摇橹声和码头的吆喝声慢慢传来,重庆的百姓开始了新的一天。令狐靖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力量——这三天的惊心动魄,这三天的抽丝剥茧,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
“戴局长,”令狐靖远突然说,“等抓了‘黑田’,咱们是不是该去武汉、长沙看看?那边的潜伏小组虽然控制了,但还有很多余孽没清,得亲自去盯着才放心。”
戴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等报完委员长,咱们就安排。你放心,只要有咱们在,就不会让日特在咱们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两人并肩往委员长的官邸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两道坚定的印记。远处的山坳里,太阳正慢慢爬上来,把重庆的城郭染成了金红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