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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散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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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容看着案上那封家书。她有许多话可以说:可以说父亲留她回家后,连她见哪一位旧友都要过问;可以说唐家侵用她的陪嫁时,父亲先顾的是两家颜面;也可以说一旦等过眼前这场问责,父亲便会再找一个更合适的日子叫她留下。

她最后只答:“院契已经签了,租金也付了。若因父亲受问责便退租,旁人更会以为我每一步都是做给外头看的。”

李崇晦指了指家书:“上面只说你另居静养,哪里不实?”

“我另居,是为自己料理陪嫁,也为试着过自己的日子。静养二字,会叫人以为我病中糊涂,过几日还要由父亲接回来。”李令容抬手按住袖口。指尖微微发颤,礼数却没有乱,“请父亲删去这两个字,我便可在‘未受外人挑唆’一句后署名。”

坐在右侧的族叔抬起眼,认真看了她一回。

她没有一概拒签。知微没有挑唆她,本来就是实话。她肯为这句实话担名,却不肯把父亲写下的解释一并认下。

李崇晦道:“你住在李家时,公中每年给你衣料、炭火、车马与节礼。既然另立门户,除族中定例,其他一概停下。西水巷若住不惯,可以回来;回来以后,仍照家中规矩。”

李令容垂眸:“女儿明白。”

“你替清河长公主的义集做事,往后不得借李家名义,也不得拿李家人情替自己揽名声。”

“是。”

她把钥匙向前推了一寸,重新坐下。乳母在她身后红了眼,碍着族叔在场,只能死死捏着帕子。

最后轮到李令嘉。

李崇晦还未问,孟姨娘已经膝行半步:“老爷,姑娘没搬,也没说要退许家的亲。她前日去见许夫人,是大姑娘陪着的,奴婢也在。全程隔着屏风,绝无半点不合规矩。”

“我问她。”李崇晦道。

孟姨娘慌忙退回去。

李令嘉从椅上站起来。她先向父亲行礼,又朝两位族叔福身,才道:“前日许夫人带许二公子来姨母家。姐姐与姨娘陪我在内间,许夫人坐在中间,二公子在屏风外答话。”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人、每一个座次都交代清楚。李崇晦听到这里,脸色稍缓:“问了什么?”

“许二公子明春去岭南,至少三年。他说若按原定婚期成亲,我可以留京侍奉姨娘,不必立刻随任;可许夫人身子不好,盼我一年后南下。我问自己的陪嫁由谁经管,他答可另立账册,由我和陪房共同掌管。我又问三年内若有身孕,可否回京。他说须看路途和身子,不能现在许诺。”

孟姨娘听得眼泪又掉下来:“这些话都算厚道。许家没嫌你多问,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我知道。”李令嘉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鼻尖泛红,“所以我没有退亲。”

李崇晦道:“那还要拖一年做什么?”

李令嘉的手在身前交握,指甲嵌进掌心:“许夫人说,二公子初到岭南,住处、差事都未定,仓促成亲未必对两家有益。她愿把原定的明春婚期延后一年。若一年后双方仍愿意,再请父亲与许家长辈重择日子。”

“许家主动说的?”

“是。”

“还是你在屏风里哭闹,逼得许夫人不得不退?”

李令嘉脸上一白,扑通跪了下去:“女儿不敢欺瞒父亲。是我先求许夫人容我问完,也是我说自己尚未想好能不能随任。许夫人听完以后,才提出缓一年。若父亲认为女儿越礼,女儿愿受家法;可家书上写婚期只待择吉,与许家如今的意思不合。”

孟姨娘扑过去扶住她,哭道:“你认个错便是,何苦句句顶真!”

“姨娘,我认越礼。”李令嘉跪得发抖,仍抬头望着父亲,“我不能认婚期已经定下。”

李崇晦久久没有说话。

他最疼这个小女儿。过去只要他沉下脸,令嘉便会躲到孟姨娘身后,过后再捧一盏茶到书房认错。如今她仍怕,跪下时膝盖磕在砖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可她怕成这样,也没有把那一年交回来。

右侧族叔轻咳一声:“许家既有此意,强定明春反倒伤两家颜面。孩子问得细些,虽少了几分含蓄,也未私相授受。家法可训,婚期再议便是。”

李崇晦看向孟姨娘:“你也觉得该缓?”

孟姨娘脸色惨白。她靠李崇晦的宠爱在内院安身,又把女儿的好婚事看成余生依靠。说“该缓”,便是违逆老爷;说“不该”,女儿往后若真远赴岭南,她今日的每一句劝都会跟过去。

她嘴唇哆嗦了半晌,低声道:“奴婢不懂外头的事。只求老爷允姑娘一年,让她把规矩学得再牢些。”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大偏袒。

李崇晦收回目光:“既如此,婚期延后。令嘉擅自托姨母安排相见,虽有女眷在场,仍是先斩后奏。禁足一月,抄《女诫》《内训》各十遍。孟氏管教不严,半年月例减半。”

孟姨娘伏地应是。李令嘉眼泪落到砖上,也跟着叩首:“女儿领罚。”

李崇晦又道:“一年后若许家不再愿意,婚事败在你自己手里。到时不得怨父母,也不得借兄姐之口逼家中另择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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