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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这一家由她们自己安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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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未到,林赛雪已经换好了见客衣裳。

她选的是一件石青色素纹褙子,料子不算鲜亮,领缘却压得极齐整。乌发挽成圆髻,只簪一支白玉梳。长途劳顿尚未缓过来,她夜里又咳了几回,晨起时眼下泛着淡青,整个人反而显出一种不容人轻慢的清净。

知微进门时,见母亲正叫女使把一份林家赁居凭据收进袖袋。

“我原想先过去。”她道。

林赛雪从铜镜里看了女儿一眼:“你去,我也去。”

“今日房主和坊正问的是父亲能不能替我毁约,事情因我而起。”

“若只有你,沈宅便说你年少任性,受外家人挑唆。”林赛雪转过身,抬手替她抚平肩头一道折痕,“我既跟来了,沈亦儒便不能再说林家把他的女儿藏在京外。你是成年了,可在世人眼里,你仍是未嫁女儿。我是你的生母,也是林家如今能主事的人。这一层身份,你不用,反倒是白白把路走窄了。”

知微望着她。

林赛雪从前最怕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身份。说是沈家妾室,像承认那十几年屈辱;说是林家女儿,又总有人问一句既如此富贵,为何还去给人做妾。她只要开口,旧伤便要供旁人评一遍。

“母亲若不愿提从前,不必勉强。”

“我是不愿。”林赛雪系好衣带,指尖停了一下,“可不愿说,和不敢叫人知道,是两回事。”

她看着女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昨日我还说,别又替我挡。怎么睡一夜便忘了?”

知微也笑了:“没忘。只是还不大习惯。”

“那便慢慢习惯。”

吕家的香料铺开在西城南街。前堂摆满木格,沉香、檀香、苏合香分罐而列,气味混在一处,浓得叫人发闷。吕成礼没有敢把人领到后院,只在铺后小厅设了座。

本坊坊正姓周,五十来岁,原在州衙做过多年书吏,告老后才管这一坊的婚丧赁居。他来时脸色并不好看,显然不愿替一户官家处置父女争端。见知微与林赛雪进门,他先让座,随即把话说在前头。

“两位远来辛苦。赁宅本是吕家与林家的私约,本不该惊动坊里。只是沈大人既说女儿不宜另居,此事便牵涉家内礼数。依老朽之见,不如先去沈宅住几日,父女把话说开,再来议宅子。”

“周坊正说得稳妥。”林赛雪在下首坐定,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可是我们昨日若依此去了沈宅,今日便不会有人再来议这处宅子。吕家退钱,林家收钱,所有人都省事,唯有我女儿再想出来,要先证明自己为何不肯留在父家。”

周坊正捻了捻胡须:“姑娘家在父母膝下,也谈不上受困。”

知微没有接这句。她知道母亲今日要自己说,便没有抢在前面。

林赛雪脸色白,目光却没有避开周坊正:“我在沈宅住过十几年,受不受困,我比坊正清楚。今日也不拿旧事逼你判断。只请你看眼前:赁宅的定钱是不是林家所付?日期是不是双方所定?沈宅来人可带了官府文书,证明我女儿不得随生母另住?”

周坊正被问得一滞,转头看吕成礼。

吕成礼擦了擦额上的汗:“沈家没有官文。沈管事只是说,老爷不许大姑娘住在外面。小人想着,父亲管教女儿,原也天经地义。”

“所以吕东家怕得罪沈大人。”知微这才开口。

她语气平静,吕成礼却立刻摆手:“小人没有收沈家的好处,也没人逼小人。只是沈大人新近入京,往来的都是官面人物。小人守着一间铺子、两处宅子,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这话比满口礼法诚实得多。

知微看了他片刻:“你怕日后父亲说你藏匿沈家女儿,连累生意。”

吕成礼低下头,算是默认。

“那便把责任写在林家名下。”林赛雪道,“这处宅子由我林赛雪承租。我是沈知微的生母,也是随她入京的成年妇人。租资先付一年,宅中门禁、下人、邻里纠纷皆由林家负责。沈亦儒若说我挟持女儿,请他亲自到坊里来,我同他对质。”

厅中安静下来。

周坊正这才真正抬眼看她。眼前妇人病容难掩,腰背却挺得端正。她没有借女儿的伶俐替自己说话,也没有拿林家银钱压人,只把日后可能落下来的麻烦一件件认到了自己名下。

“林娘子,”他斟酌着问,“你可知沈姑娘虽已十八,婚事仍要父族作主?此时另立门户,日后外头议论,先伤的是她。”

“我知道。”林赛雪道,“所以今日才来。当年我怕议论,怕父亲受辱,也怕沈家不要我,走了一条我以为能保全所有人的路。后来才知道,怕得越多,越容易叫旁人替你选。如今我不能替女儿决定嫁谁,却至少能同她一道承担住在这里的名声。”

知微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她没有想到母亲会当众说到这里。那不是一段用来博取同情的旧事,只是一位走过错路的女子,在决定这一次愿意替什么后果署名。

周坊正沉吟半晌,转向吕成礼:“你收定钱时,中人可知道入住的是谁?”

“知道是林家女眷。”

“林娘子是不是林家女眷?”

“是。”

“沈家有没有明文禁止?”

“没有。”

周坊正把手里的茶放回桌上:“那便照原约。你若怕担责,今日将林娘子同行、承担宅中事务一并记入。沈大人日后真来问,由坊里说明。至于父女礼数,让他们自己论,不能拿你收过的钱当没收过。”

吕成礼脸色仍苦,却没有再推。他从袖中取出钥匙,双手交给林赛雪:“昨日是小人失信。两贯车马钱仍算赔礼。”

林赛雪没有接那两贯:“昨日我们确实另付了客店钱,照实赔这一项便好。多的不要。今日你肯当众认下,我们也不会借机坏你铺子名声。”

吕成礼愣了一下,肩膀终于松下来。

走出香料铺时,日头已经升高。知微跟在母亲身边,直到上车才低声道:“您今日比我想的更狠。”

林赛雪靠在车壁上,闭目缓了缓:“我一句重话也没有说。”

“您叫父亲若说拐带便来当面对质。对他而言,比骂一句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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