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夫人第一次拦住丈夫（1/2）
王令仪到林宅时，走的是正门。
两位沈氏族中婶娘同车而来，后面跟着四名婆子、两只装衣物的箱笼，还有一乘空轿。沿街看热闹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却都看得明白：沈家主母今日明摆着要接女儿归家。
门房不敢怠慢，立即往里通报。
林赛雪听见“空轿”二字，正叠帕子的手停在半空。她昨夜又咳了半宿，清晨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脸上脂粉也遮不住病色。
“她带了族中人。”她看向知微，“若你今日不走，明州又要传你忤逆嫡母。”
知微替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手边：“母亲带足礼数来，我便把礼数还足。旁的等她开口再说。”
“微姐儿。”林赛雪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你不必为了怕我难过，硬说自己不想回。那到底是你长大的地方，承煜和知月也在那里。”
屋中没有旁人，知微低低叫了一声：“娘。”
林赛雪眼睫一颤。
“我不是因为恨沈宅才不回。”知微反手握住她，“也不是要一辈子与父亲断绝。只是外祖父还在狱中，父亲昨日才拿我的婚事同他的性命分开，今日便要拿父女名分把我接走。我若此时回去，下一次何先生再来，我连开哪一扇门见他都作不得主。”
林赛雪唇色发白，半晌才点头：“那我与你一起去前厅。”
知微看了眼她的脸色：“小娘身子不好，不必勉强。”
“她是你的嫡母，我是沈家的妾。她来接你，我若躲在后院，外人只会说是我唆使女儿不归。”林赛雪慢慢起身，把披帛拢好，“我从前躲得太多，才叫所有话都落在你身上。今日我自己说。”
前厅里，王令仪已经坐下。
她穿一身沉香色长褙子，鬓边只簪白玉，既没有刻意摆威严，也不显得亲热。两位族婶分坐下首，一位笑着打量厅中空下来的陈设，另一位不停说林家近来受苦，仿佛今日只是长辈来接一个在外住久了的孩子。
知微进门先向王令仪行大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又依次向两位族婶问好，称呼一字不差。
林赛雪落后半步，向王令仪屈膝：“夫人。”
王令仪看着她们母女，一时没有叫起。林赛雪病得像一枝经不起风的白芍，知微却站得极稳。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反倒使人看清岁月怎样在一个女人身上磨去了血色，又怎样在另一个姑娘眼里添了一层不肯退的光。
“都起来吧。”王令仪终于道，“一家人，何必把礼做得这样生分。”
知微起身后仍站在厅中：“母亲今日亲来，女儿不敢失礼。”
“既知道礼，事情便好说。”王令仪示意郑妈妈打开箱笼，露出几套新裁衣裳与日常用物，“你在林家照看外祖父，原是孝心。如今程副使已接手复核，林老先生也不再转押，你继续住在外家，反倒容易叫人说沈家容不下女儿。你父亲昨夜已叫人收拾听雨院，今日便随我回去吧。”
一位族婶笑着接道：“大姑娘及笄了，往后相看人家，总要从自己家门出。外祖家再亲，到底隔一层。你母亲亲自来接，便是给足了体面。”
知微听完，先转向王令仪：“父亲可曾说，接我归家与外祖父之案全无关系？”
王令仪眉心微蹙：“程副使昨日已经说过，案是案，家是家。”
“既如此，请父亲在行署留一句明话。女儿回或不回，不影响外祖父探视、医治、审问与具保；也不影响父亲对东仓之事的陈述。”
厅中那位一直笑着的族婶收了声。
王令仪看着知微：“父女之间说话，也要送到官署去？”
“若只关父女，便不必。”知微向她欠身，“可前几日何先生每一次劝婚，都要提外祖父能否活命；昨日父亲退堂后，又说既然婚事与案情分开，我便该回家。既是父亲先把两件事前后相连，女儿只能请他亲手分清。”
王令仪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腹慢慢摩过木纹。
她当然知道沈亦儒不会写。
若肯把迎女与林案彻底分开，知微回不回沈宅便只剩一场家事。到那时，她今日带来的空轿、族婶和满街目光，只能证明沈家想接，并不能证明知微非回不可。
丈夫要的，恰恰是那些没有写出来的牵连。
“你父亲是一家之主，”王令仪语气淡了些，“难道还会拿岳父性命骗你回家？”
知微没有抢着答。
林赛雪从她身后走出来，再次屈膝：“夫人，老爷会不会，妾身不敢替他作保。妾身只知道，从前老爷说送我去庄上养病，也是为我好；说知微的婚事不急，也是为她好。我们母女信过许多回。”
王令仪眸光一冷：“你是在说老爷负你？”
“妾身今日不论旧情。”林赛雪抬起脸，声音很轻，手却没有再去捻帕角，“家父尚在狱中，我要留在林家照料。微姐儿十五岁，懂礼，也懂自己怕什么。她若愿回，妾身不拦；她若不愿，我也不会再替任何人把她送回去。”
“你是沈家妾室。”
“是。”
“妾室教唆女儿离父家，便是你的规矩？”
林赛雪脸色更白，背脊却没有弯下去：“妾身从前守规矩，守到父亲入狱、女儿差点以婚换命。夫人今日若要问罪，妾身领受。只是领罪与送女儿，是两件事。”
知微侧过脸看她。
林赛雪没有回望女儿。她病弱，害怕，也知道这几句话传出去，会被多少人说成妾犯主母。可她仍自己站在这里，没有让知微替她说“我小娘不肯”。
王令仪沉默了很久。
厅外的人都在等。那乘空轿停在林宅门前，轿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只要知微坐进去，沈家便能对满城人说，女儿已经知错归家，一切争议仍是家门之内可以调和的误会。
可若她不进去，王令仪总不能命婆子当着两位族亲和沿街百姓把一个礼数周全的官家姑娘捆走。
“好。”王令仪终于站起身，“你既要父亲写明，我回去转告。今日这些衣物留下，省得人说沈家连女儿换洗也不管。”
知微行礼：“衣物请母亲带回。女儿在林家并不缺穿用。若留下，旁人又会说女儿既受沈家供养，便不该不听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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