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观澜知微 > 第66章 她若肯嫁,李家便肯救人

第66章 她若肯嫁,李家便肯救人(2/2)

目录

“案子自有法度,李大人不能强令地方放人。他可以请州衙把聚众与东仓失粮分开,按年老、临灾失察处置。性命可保,林家也不至于倾覆。”

“需要我先做什么?”

“写下愿续议婚事,由沈大人代为定亲。李大人的信已备好,姑娘表态之后便可发出。”

知微终于端起茶盏,却只看水面映出的自己:“我也有一个办法。”

何敬之含笑等她。

“请李大人今日便公开上书,说明外祖父救灾并无聚众之心,也请州衙准我探视。外祖父脱险后,我回沈宅依礼听父亲议亲。媒妁、纳采,一样不少。”

何敬之的笑意淡了:“姑娘这是要李大人先担下全部人情,自己却不作任何保证。”

“婚事若真是婚事,原该由父母与媒人按礼来往。李大人既说爱惜我的品貌才干,便不会因为晚几日定亲就改变心意。”知微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他若只是要一份保证,我也给了。外祖父平安以后,我回去听议。”

“听议也可以拒绝。”

“原来何先生知道,议亲并不等于答应。”

何敬之看了她许久,终于不再拿温和话绕圈子:“李大人出面需要名分。没有定亲,便没有名分。”

“他干预一个地方案件,需要的是我做妻子的名分;他拿案件逼我定亲,却不算干预。”知微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

她站起身。

何敬之也随之起身:“沈大姑娘不想先见林老先生?”

知微脚步停住。

“州狱禁探。姑娘若肯留一句愿意,我今日便能安排。”何敬之走到案边,铺开预备好的纸,“不必是婚书,只写愿与李家续议。”

知微回过头,目光从那张纸移到他脸上:“连让我见一个病中的老人,都要先从我这里取走一句话。何先生还说这不是买卖?”

“世上的路都有代价。”

“有代价,和只许我付代价,是两回事。”

她没有再坐,带着人径直出了官驿。

何敬之没有追。他站在空荡的厅中,低头看那盏一口未动的茶,脸上的笑彻底消失。片刻后,他吩咐随从:“去州狱。告诉林老先生,李大人愿救他,沈大姑娘却还不肯点头。”

州狱外,谢煦彰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

他没有带兵,只与裴照站在檐下。陈伯安背着药箱,身后还有州衙医官。狱吏拿“奉命禁探”作挡,谢煦彰便叫裴照取来纸笔,当面问他的姓名。

“侯爷这是何意?”狱吏额上冒汗。

“我不进去,也不命你开门。”谢煦彰道,“只记下某年某月,林铭轩与另外三名囚犯高热,医者在门外,值守者拒绝诊治。日后若有人问起,我照实回答。”

狱吏看向巡查使新派来的主簿。主簿不愿担这个名,沉着脸叫人开侧门,只准医者进入。

陈伯安经过谢煦彰身边时,低声骂了一句:“早这样,人也不至于烧到今日。”

谢煦彰没有接话。医者进去以后,他便按命令准备回营。裴照刚牵来马,官驿方向的车已经停在街口。

知微下车走来,步子很稳,脸上却没有半点谈成退路的轻松。

“他们要先定亲。”她停在谢煦彰面前,“我提出先救人、后议婚,何敬之不肯。”

谢煦彰看着她:“你已经试出了答案。”

“答案是李家要的从来不只是一桩婚事。”

“现在回去告诉你母亲。”

知微抿紧唇:“侯爷只会叫我把话说清?”

“今日我能做的,只有让大夫进这道门,再把李家插手的事写进奏报。”谢煦彰没有躲开她近乎迁怒的目光,“我若说三日内一定救出林老先生,你会信么?”

她沉默片刻:“不会。”

“那我不拿假话哄你。”

州狱厚门在两人身后合上。谢煦彰翻身上马,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沈姑娘,肯救人的人会先救一分,再来谈他要什么。李家一分都不肯先给,你已经看清了。”

“看清不等于我舍得外祖父死。”

“我知道。”

他没有再劝,策马回营。

知微回到林宅,将官驿里每一句话都告诉了林赛雪。说到李家把探视也作为条件时,林赛雪抬手扫落了床边药盏。瓷器落在脚踏上,碎片溅开,崔妈妈惊得跪下去捡。

“别捡!”林赛雪厉声喝住她,随即因用力太过伏在床沿咳得喘不上气。

知微忙去扶,林赛雪却一把推开她:“你还想答应,是不是?”

“我没有答应。”

“我问你还想不想!”

知微的手停在半空。过了许久,她低声道:“想过。”

林赛雪眼泪猛地落下来。

“娘,”知微跪在脚踏前,“我知道李家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嫁过去以后,今日他们能拿外祖父逼我,明日便能拿您、拿林家每一个人逼我。可我昨日看着他倒下,还是想过,只要他能活。”

“那他活下来做什么?”林赛雪抓住她肩头,指尖隔着衣料陷进去,“日日想着外孙女替他进了那样的门?我活下来又做什么?等你每回受了委屈,还要写信骗我说一切都好?”

知微脸色一白。

前世她写给母亲的信,确实每一封都说安好。

林赛雪不知道女儿为何忽然像被戳中了旧伤。她只看见知微眼中的强硬裂开一线,露出一个十五岁姑娘本不该有的疲惫。

“微儿,”她的声音软下去,手却仍按在女儿肩上,“林家的祸,不能拿你的一生来结。你外祖父若怕死,我陪他怕;他若真有罪,我们陪他受。可谁也没有资格把你送出去,说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知微仰头看她:“若他真的撑不过去呢?”

林赛雪嘴唇颤了颤,许久才道:“那也是我们父女的命。不能算成你的债。”

母女二人谁也没有被说服。知微伏在床沿,林赛雪的手落在她发间,几次想抚下去,最终只紧紧握住那支赤金簪。

同一时刻,何敬之进了州狱。

林铭轩刚服过药,烧还没有退。何敬之隔着牢门说李大人愿意出面,老人闭着眼听完,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微儿答应了什么?”

“沈大姑娘尚在权衡。”

“权衡什么?”

何敬之停了停:“李沈两家从前议过婚事。李大人若以姻亲身份周旋,名正言顺。”

林铭轩睁开眼。

那双因病而浑浊的眼睛一点点清明起来。他撑着木板坐起,胸口起伏了几次,才压住咳嗽。

“你回去告诉她,我要见她。”

“州狱正在禁探。”

“你们既能拿见我一面同她谈价钱,就有本事让她进来。”林铭轩抓住牢门木柱,手背青筋凸起,“我要亲口问问她,是不是准备拿自己一辈子,换我这条老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