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京中春深，叶家没有再递第二封信（2/2）

“她在明州受了许多难。”顾素贞替儿子盛汤，声音轻缓，“你若能帮一把，我不拦。可昀昭，帮她与娶她，不是一回事。”

“母亲怕她连累我？”

“怕。”

顾素贞没有否认。

“也怕你们两个都太执拗。她受过那样的父亲，往后最恨人替她作主；你从小想要什么便一定做到，嘴上说等，心里却总盼她终有一日照你的路走。你们小时候投契，不等于长大后便一定适合做夫妻。”

叶昀昭握着汤匙，久久没有动。

温令贞一直听着。她手中的乌木杖横放在膝上，直到这时才道：“今日一桌人说的都是实话，所以尤其不好听。”

顾素贞低声道：“母亲。”

“你不必劝我替孙子作主，我也不替。”老太太看向叶昀昭，“你若真喜欢她，便先学会承受她不喜欢你。承受不了，就别说那是爱。”

“祖母，我没有要逼她。”

“你已经逼过一次。”

叶昀昭脸色一白。

温令贞没有继续刺他。她把一碗已经凉了些的饭推到孙子面前：“吃饭。明日该去哪里认错，自己去。别饿着肚子装情深，没人领情。”

夜里，青砚在书房外站了许久。

叶昀昭回来后没有罚他。越是如此，他越不安，终于自己进去跪下：“公子，玉牌是小的送的。若府里要罚——”

“是我叫你送的。”

“可我明知道沈大姑娘不会高兴。”青砚低着头，平日那些俏皮话一句也没有，“我还想着，事情真定下来，她再生气，也总不能一辈子不理您。”

叶昀昭看向窗外。

海棠花影落在窗纸上，风一吹，像旧园中摇晃的青梅枝。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说。

所以不能只罚一个听命的小厮，仿佛错全在旁人替他办得太快。

“这次外任，你不必跟我去。”叶昀昭道，“留在府里，母亲会替你另安排差事。”

青砚抬起头：“公子不要小的了？”

“不是不要。是你替我送玉牌，已经在祖母面前领过责。我去认我的错，不该再叫你跟着受一遍。”

青砚沉默片刻，从地上站起来，自己拍了拍膝上的灰：“那小的不领这份体谅。玉牌是公子叫送的，可我明知不对，还想着先把沈大姑娘套住再说。公子去半年，总要有人在路上提醒您，别又把一片好心办成一张网。”

叶昀昭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你如今倒会教训人。”

“跟沈大姑娘学的。”青砚说完，神色又黯下来，“只是她往后大约不肯再信我传的话了。”

“那便别替我传。”叶昀昭道，“等有一日她愿意听，再由我自己说。”

次日，叶昀昭亲自去见馆阁主事，承认自己未经家族与沈知微同意便介入明州婚事，不求抹去影响。原定留京的差事暂缓，他被安排随一位老学官赴外州整理地方学籍，至少半年不能回明州。

顾素贞知道后，在房里哭了一场，却没有去求丈夫替儿子改回。叶慎行也只叫人备好行装。

叶昀昭临行前，没有再给知微写信。

他不是无话可说。恰恰是话太多：想问她是否还留着那枚铜铃，想告诉她自己没有接受别的婚事，也想说等他真正学会不替她决定以后，能不能再见一面。

可这些话一旦送到她面前，仍是在催她回答。

春风过城时，他骑马出了京门。

身后是叶家替他铺好的路，前方是他自己认下的半年。明州在千里之外，旧园里的青梅大约已经结了小果。

他没有回头。

却也没有真正放下。

出京后的第一处驿站，青砚摊开舆图，指着一条偏南的近路：“若走这里，回程时能从明州外过。”

叶昀昭看了一眼，合上舆图：“按官定驿路走。”

青砚没有再劝。

半年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知微也许仍不愿见他，也许已经走到更远的地方。叶昀昭第一次没有把“将来”当作一份迟早属于自己的允诺。

可正因如此，那份没有结果的牵挂才越发清楚。它不再是一纸婚约，也不是青梅竹马理所当然的归宿，只是一个少年在终于学会停步以后，仍旧望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