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门外那句话,困了父女十五年(2/2)
林铭轩显然不痛快,嘴角压了半晌,还是应道:“成。”
知微站在一旁,忽然觉出这一个“成”字的分量。昨日他们说开的是旧错,今日真正开始学的,却是往后怎样相处。
仍旧只有一个字,却比昨夜少了许多用力。
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林赛雪坐在母亲从前梳头的位置,知微替她解开被风吹松的发髻。乌发中已有几根极淡的银丝,衬得那张病后清瘦的脸愈发如玉。她的美从来不是热闹的,是雪压在梅枝上,稍一靠近便叫人担心会折。
“娘在沈家最难的时候,为什么肯收外祖父送去的钱,却不肯见他?”知微问。
林赛雪看着铜镜里的女儿:“因为穷的时候,骨气最容易说得响。我若连银子都不收,你小的时候怎么办?可若见了他,我又怕他问我过得好不好。”
“您可以说不好。”
“那时不会。”
林赛雪轻轻按住女儿替自己梳发的手。
“沈亦儒起初并非日日苛待我。他会在王氏为难时来劝,会在你病时守半夜,也会说等下一任官职安定便给我更好的院子。一个人若从头到尾都坏得分明,反而容易走。最困人的,是他给你一点好,再叫你拿这一点好解释所有不好。”
知微没有说话。
前世李崇晦也会记得她怕冷,会命人把炭盆放得远些,免得熏着她;会在她病时停下外院的宴,也会在旁人面前给足她正妻体面。那些温柔曾使她一次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足。
“娘后来为什么不再回头?”
“因为每过一年,回头便要承认自己多错了一年。”林赛雪望着镜中人,“等你长大些,我又怕带你回林家,会叫人说你被父亲厌弃。再后来,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守的是沈家,还是守着不肯承认的那一点脸面。”
知微替她重新挽好发,插上的不是珠翠,只是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娘,”她低声道,“我从前总想着,您若早点回林家,一切便不会发生。”
“也许。”
“我也想过,若我今生把每一步都算准,就不会再失去您。”
林赛雪转过身:“现在还这样想么?”
知微沉默片刻。
“还会。”她没有说漂亮话,“只是我知道,不该替您算完。”
林赛雪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落进眼底,虽淡,却有了暖色。
院外忽然传来门房的声音,说沈宅来了一位姑娘。
知微走到廊下,便看见沈知月站在海棠树外。
十三岁的女孩穿着一身规矩的月白褙子,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她显然没料到林铭轩也在,脚步顿了顿,先依礼见过外祖父,才对林赛雪屈膝。
“林姨娘。”
这一声叫得有些生硬。
林赛雪却只问:“知月怎么来了?”
“母亲叫我送一盒参。”沈知月让丫鬟把东西交给崔妈妈,目光却落在知微身上,“我还有几句话,想同大姐姐说。”
知微看了她一会儿:“进来说。”
沈知月没有动。
“我想单独说。”
林赛雪看出她脸色不对,轻声道:“去园子里吧。风不大。”
姐妹二人走出旧院。沈知月一路捏着袖口,直到廊角无人处才停下。
“父亲又在替你看婚事。”她道。
知微神色未变:“李家没有作罢?”
“不只是你。”
沈知月抬起脸。她平日最在意体面,连害怕都要藏在下巴微抬的姿势里,此刻眼圈却已经泛红。
“父亲也开始替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