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媒人未进门,父亲先应了(2/2)
沈亦儒道:“知微虽非她所出,婚事定下以后,自然要由她操持。”
“那就是不知道。”张氏道。
王令仪淡淡接道:“妾身今日才知道。”
沈亦儒的脸色沉了几分:“我只是探一探李大人口风,尚未到纳采问名,何必惊动一家人?”
“因为你探的是她的一生。”林赛雪道。
“她十五岁,知道什么叫一生?”
“我十五岁时也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屋里忽然安静。
沈亦儒看着她。那张脸病后清瘦,仍能看出年轻时令他心动的轮廓。他以为她接下来会说自己被辜负、被欺骗,会把所有旧账重新翻出来。
林赛雪却道:“可我当年是自己要跟你的。”
知微猛地转头。
林赛雪没有看女儿,只望着沈亦儒。
“我爹拦过,我姨母骂过,是我不肯回头。我选错了,是我的错。后来我怕承认自己错,才一日一日留到今天。”她停了停,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没有让知微替她说完,“微儿不欠我。她不会因为我当年选了你,便替我再选一个你觉得稳妥的人。”
沈亦儒眼底有一瞬震动,随后又被克制遮住。
“你把我们十五年,说成一个错?”
林赛雪的手指在膝上蜷紧。
“我说我进门的法子错了。我爱过你,和我选错了,不是一回事。”
王令仪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她。
这两个女人一个占着正妻名分,一个曾占着丈夫最不肯承认的旧情,多年来隔着内宅礼法互相怨恨。直到这一刻,王令仪才听见林赛雪承认爱过,也承认那份爱没有替她换来正确。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觉得胜利。
沈亦儒沉默许久,转向知微:“你也这样想?”
知微看着父亲:“我不嫁李崇晦。”
“只因你母亲梦魇般的猜疑?”
“因我不愿。”
“若叶家来求呢?”
“也要先问我。”
沈亦儒笑了一下:“你以为天下婚姻都等着你一一点头?父母替儿女择配,是礼,不是卖。”
“礼若只剩下不许我开口,”知微道,“那它护的是谁?”
张老夫人的佛珠重重落在案上。
“够了。”她看向知微,“你不必在祖母这里辩天下的礼。也不必把今日一句不愿,说成以后永不嫁。人一辈子长,别拿狠话堵自己后路。”
这不是支持。
却也没有逼她点头。
张氏又看向沈亦儒:“李大人身份贵重,你若真为女儿好,便不该在生母、嫡母都不知情时先把意思递出去。婚事强结,结的是仇;外头一旦传成沈家攀附,你的官声也未必好看。”
沈亦儒听懂了母亲真正顾忌的仍是沈家。他也知道,今日再逼,只会让林赛雪把拒绝说得更响。
“我可以暂不再提。”他说,“但李大人若有正式意思,我身为父亲,不会因妇人一时恐惧便拒绝一门好亲。”
林赛雪慢慢站起。
她身子晃了一下,知微伸手扶住,没有挡在她前面。
“那你也记住,”林赛雪道,“微儿不是我当年欠你的东西。”
母女离开后,王令仪仍坐在原处。
沈亦儒看她一眼:“知微的庚帖,你收在哪里?”
“内库。”
“取出来,另放。”
王令仪合上账册:“老爷若要取,请母亲当面命我。否则哪一日外头问起,我只能照实说,庶女婚事尚未经过内宅议定。”
沈亦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也要拦我?”
“妾身不拦。”王令仪道,“妾身只是不替一件不曾商议过的事,补齐贤妻该有的样子。”
张氏闭上眼,没有呵斥。
当晚,韩蕴真把林赛雪的原话一字不改地回给何敬之。
何敬之听完,有些尴尬:“林夫人或许误会了。恩师只是关怀后辈。”
韩蕴真问:“这是李大人的原话,还是何先生替他圆的?”
何敬之顿住。
“我只传亲耳所闻。”她起身告辞,“旁的,请李大人自己解释。”
李崇晦得知以后,果然没有不悦。
“一个母亲刚把女儿带回身边,怕再失去,也是人情。”他对何敬之道,“此事不要再问。沈姑娘年纪小,受不得满城议论。”
何敬之愈发敬服:“恩师宽厚。”
第二日,明州便有了两种说法。
一种说李大人只是爱才,林家却自作多情;另一种说沈家姑娘眼高于顶,连礼部侍郎都不放在眼里。无论哪一种,李崇晦都还是那个不曾逼人的君子,林氏母女却已经被摆在了挑剔与狂妄的位置上。
消息顺着春日官道往京中去。
六日后,承昌伯府书房里,叶昀昭看完青砚递来的信,许久没有动。
信上没有一句说李崇晦正式求娶。
只写:沈大人已经点头。
少年抬头问:“我父亲在哪里?”
青砚心里一沉。
山脚茶棚旁,他亲耳听见公子答应过知微,这一次不让叶家去。
“公子,”他低声道,“您先想清楚,去见二老爷之前,是要问他,还是已经替沈姑娘决定了?”
叶昀昭攥着信纸的手慢慢收紧。
“李崇晦不会等她想清楚。”
“可她上次说——”
“我记得她说过什么。”
他把信折起,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正因为记得,我才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