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各说各话(2/2)
夫妻二人隔着哭泣的女儿对望。王令仪声音不高,眼神却没有退。
沈亦儒转向承煜:“你呢?你今日为什么不劝知微归家?”
承煜手背上被热茶烫出的红痕还在。他站得笔直,神情比妹妹镇定,喉咙却同样发紧。
“儿子劝了,她也不会听。”
“你是长兄。她不听,便该教。”
“父亲想让儿子写信叫她回来么?”
沈亦儒脸色稍缓:“你明日写。告诉她祖母年迈,母亲忧心,知月因她受了多少议论。她若还念手足,便该明白不能只顾自己。”
承煜沉默了很久。
“儿子可以写信。”他说,“但儿子只写家中实情,不会说林家扣人,也不会拿知月的婚事逼她。”
王令仪抬眼看向儿子。
沈亦儒的神色彻底冷了:“你也认为我在逼她?”
“儿子不知道。”承煜指尖掐进掌心,“儿子只知道,今日所有人都叫林姨娘回去,没有一个人问她回去以后若仍不能出门怎么办。儿子答不上来,所以不敢再劝。”
他并没有突然懂得林赛雪这些年的处境,也没有为过去享用林家供给认错。他只是第一次发现,父亲交给他的答案不足以堵住眼前的问题。
这已经足够使沈亦儒震怒。
“出去。”
承煜行礼,扶起妹妹。兄妹二人走到门边时,沈亦儒又道:“知月禁足一月。承煜停去书院三日,在家抄《孝经》。”
知月脚步一颤。
王令仪握住她手臂,回头道:“知月的花朝会可以不去,课不能停。承煜下月有试,也不能无故缺书院。若老爷一定要罚,便罚他们在晚间抄书。”
“你在同我讲条件?”
“我是他们的母亲。”
沈亦儒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倒都学会说自己的话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
王令仪心底升起一阵寒意,却仍护着儿女没有退开。
次日清晨,沈亦儒照常上衙。赵砚替他备好公文与名帖,临出门时低声问:“老爷,林家那边还要不要送陈先生过去?”
“陈伯安本就是林家请的,用不着沈宅送。”
“那大姑娘——”
“她既有本事自己选,便让她看看,离了沈家这层身份,外头的人会不会永远把她当林家明珠捧着。”
赵砚垂下眼:“是。”
马车驶向州衙。沿街已有商户开门,卖花的、送菜的、挑水的各自忙碌,没有人因沈家一夜未眠便停下日子。
沈亦儒隔着车帘看见一辆林家货车从街口经过,车上装的是给北塘修屋用的木料。车夫不认得他的官车,只侧身让了让,便继续往前。
他忽然明白,母亲说得对。
妻女不肯回来,并没有使林家停摆;沈宅也不会立刻败落。若他只在家门里争谁该听话,这场争执便永远没有真正的胜负。
他需要的,不是再多一位族老去劝。
而是一股能让林家也不得不低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