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救人易 送人难（2/2）

她看向阿缨：“你想留下，是因为喜欢这门手艺，还是因为家里没有船，想先挣工钱？”

阿缨怔了一下。

“都想。”她低头踢了踢青砖缝，“我不想一辈子只会系缆。可祖母也不能没人管。”

“那就先别急着决定一辈子。”林赛雪道。

她转向庄有福：“北塘的屋子修好还要半月。老人家留在林宅养寒疾，阿缨白日跟方掌事做活，傍晚回来照料。庄大哥住官府的药棚，还是借住亲眷家，都由你自己选。半个月后，一家人再坐下商量。到时阿缨不愿学，随你回去；她若仍愿，你也听听她准备怎样顾家。”

庄有福皱眉：“林家图什么？”

“图她做的活。”方九娘答。

“图老人家别在我门口病重。”林铭轩没好气道。

林赛雪看了父亲一眼，唇边忍不住有了一点笑：“也图我们做一件事，能让人有始有终。”

庄有福沉默很久，又看向女儿。

“你真想学？”

阿缨抬起头。她眼里有怕，也有十四岁少女第一次看见另一条路时压不住的亮。

“想。”

庄有福重重叹了口气：“半个月。学不好就走。”

方九娘冷笑：“她若学不好，我比你赶得快。”

阿缨终于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完又赶紧去扶父亲。庄有福嘴里骂她没规矩，手却扶住女儿的肩，没再推开。

韩清和从屋里抱着几本薄册出来，把最上面一本递给阿缨。

“每日收工后认十个字。”她道，“方掌事说你以后要记尺寸，不识字总要吃亏。”

阿缨接过书，脸立刻垮下来：“做针线还要读书？”

“不会读也行。”韩清和把一页折角压平，“别人把三尺写成二尺，你就照二尺领钱。”

阿缨马上把书抱紧了。

廊下的人都笑起来。

知微站在母亲身旁，没有替阿缨决定，也没有拿银子把一切困难抹平。事情因此多费了半日口舌，却比她一句“林家都管”更像一个真正的结果。

傍晚，官府的女吏送来告示：两日后撤去城中临时安置点，已经登记的灾户按各自去处迁出。林宅虽是私宅，也须报明还留多少人、为何留下，以免家口走失。

侧院仍有十一户没有定下去处。

其中三户的屋舍全毁，两名妇人的丈夫坚持要她们回村，妇人自己却不肯；还有一位新寡的曹三娘带着两个幼子，娘家不收，夫家又要夺走孩子。

林铭轩把告示往桌上一拍：“都留下。林家又不是住不起。”

知微望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立即附和。

她终于知道，开门救人很痛快，送人走却比救人更难。

门外每一条路，都不是替人备好车马便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