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亦儒登门,只能坐客席(2/2)
“母亲?”沈亦儒目光一冷,“她是妾。你在沈家有嫡母,称呼不可乱。”
若还在沈宅,她在旁人面前应称林赛雪为姨娘或小娘,这是规矩。如今她随林赛雪归居林家,私下已经称了多日母亲;在父亲面前第一次这样叫,分量便格外清楚。
知微先向他低头一礼:“女儿没有忘记嫡母,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抹去沈家名分。可这里是林家,她是生养我的人。女儿称她母亲,不是要夺谁的位置。”
“你倒很会分说。”
“礼要守,话也要说清。”知微抬起眼,“阿爹若命女儿今日回沈宅,女儿知道这是父命。但母亲病未痊愈,外祖父年迈,林家又刚安置过灾民。女儿请留在这里侍疾。阿爹可以不允,却不能说女儿连请的资格也没有。”
沈亦儒手指慢慢收紧茶盏。
“你以为住在外祖家,便能一直拖下去?你的婚事仍由父母作主。明州今日夸你们几句,过些时候,旁人只会记得你是一个离家不归的女儿。”
前世那种熟悉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李崇晦的名字、朱红的门、十二年没有尽头的内宅,仿佛都藏在父亲这句话之后。知微指尖冰冷,脸上却没有露出前世的惊惶。
“女儿知道婚姻由父母之命。”她道,“所以女儿更要让人知道,我是在阿爹面前说过自己不愿,而不是欢欢喜喜由您送出去。将来阿爹若仍要定,至少不能说,您从来不知道。”
“放肆!”
茶盏重重落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
林铭轩猛地起身。林赛雪的肩头也颤了一下,却在父亲开口前先站到女儿身边。
“老爷,”她脸色更白,声音却没有断,“微儿没有辱骂父亲。她只是把话先说明白。”
沈亦儒看着面前的母女。
从前林赛雪一见他动怒便会先道歉,知微则会在母亲身后忍着。如今她们仍怕,连呼吸都能看出紧绷,却没有一个人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他忽然明白,林家给她们的并不只是银子和屋子。
是退路。
一个人有了退路,才敢把“不愿”说得这样完整。
“岳父,”沈亦儒站起身,重新整了整袖口,“你今日护得住她们一时,护不住一世。雪娘名分尚在沈家,知微也仍姓沈。此事不是关上林家的门便能算了。”
林铭轩冷声道:“林家的门没有关。你今日就是从正门进来的。”
“可你也只能从正门进。”知微在心里接上了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林赛雪走到厅中,向沈亦儒郑重行了一礼。
“老爷今日肯亲自来,我知道。”她说,“我不污蔑您,也不拦微儿认父。等我身子好些,该说清的名分,我会同您说清。只是今日,我不回。”
沈亦儒没有再劝。
杜衡进来送客时,仍按原路把人送到正门。赵砚跟在主人身后,经过二门时,看见崔妈妈正扶林赛雪回旧院,沈知微没有围在母亲身边反复问询,只慢半步陪着。
正门外,沈宅的车安静候着。
沈亦儒上车后,帘子落下许久,里面才传出声音:“去族宅。”
赵砚在车旁问:“老爷要见哪位族老?”
“请老夫人回城。”
赵砚心里一沉。
沈家老夫人张氏六十三岁,常年住在族宅礼佛,手中佛珠从不离身。她不是疼爱哪一个晚辈,只是永远先保沈氏。谁能维持沈家,她便扶谁;谁使沈家受损,她也能舍谁。沈亦儒请她回城,便是要把母女不肯归家从夫妻父女之间的事,变成整个沈氏要处置的事。
“小人这就去。”赵砚道。
车轮缓缓离开林家。
旧院里,陈伯安替林赛雪诊过脉,劈头盖脸骂了半刻钟,叫她今日不许再见人。林铭轩在门外跟着挨骂,气得说要把沈亦儒下回的拜帖直接扔进水沟。
林赛雪靠在软枕上,脸色虽差,眼神却安稳。
“父亲,”她隔着门道,“今晚我想吃鱼。”
林铭轩的骂声一下停了。
崔妈妈在旁边笑:“还吃鱼?前日蒸老了,昨日嫌淡了,今日又要折腾灶房。”
“那就清炖。”林赛雪道。
“我去说。”知微起身。
她走出屋门,看见午后的日光正越过院墙,照在那株长了十五年的海棠上。叶昀昭送来的棋还没到,阿缨在侧院跟着方九娘拆旧衣,谢煦彰的人已经撤去东巷最后一道木板;沈家的车虽走了,下一场风波显然正在路上。
可林宅没有因此停下晚饭,也没有谁站在门边等沈亦儒回头。
那扇门从未关死。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是谁想推开,便能径直走进来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