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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说清去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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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不敢。”她垂下眼,再行一礼,“女儿只是把今日会发生的事说清楚。”

沈六姑太太急得用帕子擦了擦额角。她本想帮兄长压下家事,眼看一个病妾、一个庶女竟把话说到了明处,也不敢再简单斥责。

“微姐儿,”她放缓声音,“你姨娘要养病,你陪着去便是,何必提什么锁不锁的?你父亲疼你,才肯替你顾全名声。姑娘家在娘家住不了几年,往后你自然知道,名声比一时意气要紧。”

“姑母教训得是。”沈知微向她见礼,“所以侄女不毁父亲的名声,也请父亲不要用侄女的名声困住姨娘。”

沈六姑太太一时语塞。

回廊另一端忽然传来衣裙拂过砖面的细响。韩夫人与两位年长官眷从月洞门后缓步出来,显然已经听见了不止一句。她们没有靠近,只停在既能看见二门、又不算窥探家事的地方。

韩夫人是今日为沈知微正宾的人,又亲手替她加过笄,此时无论退回花厅还是立即告辞,都显得刻意。她索性朝沈亦儒略一点头,神色如常道:“沈大人若有家事要处置,我们几人先去前厅候车。”

话说得客气,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遮不住了。

王令仪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她在宾客面前维持了整日的周全,偏偏到了最后一道门,让林赛雪把沈家最不愿给人看的那一面掀开了。

沈亦儒没有看韩夫人。

他看着沈知微,忽然意识到,女儿今日执意把及笄礼办完,不只是为了林赛雪。那三次加笄、那一声“大姑娘”、那满堂看客,都成了她此刻站在这里的分量。

若在昨夜,他可以说她年幼冲动,把她关在院中;今日再如此做,便是在众目睽睽下亲手毁掉自己才替女儿立起来的体面。

廊下静了许久。

林铭轩终于往前走了两步。

“沈大人。”老人不再称贤婿,也没有趁势说一句狠话,“我今日只接愿意跟我回去的人。雪姐儿不肯走,我不抢;她若肯走,谁也不能说是林家劫了沈宅的妾室。”

沈亦儒冷冷道:“林老爷想得未免太简单。”

“我从没觉得简单。”林铭轩望着他,“十五年前,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关上门、不认这个女儿,便能逼她回头。结果她没有回头,我也白白丢了十五年。今日我不再犯同一个错。”

林赛雪听见这句话,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扑进父亲怀里,也没有哭着求原谅,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张开。那种克制反而叫人看见,这十五年并非一句“回来”就能填平。

沈承煜忽然看向父亲。

“父亲,”他压低声音,“宾客已经出来了。”

少年说这句话时,脸上有难堪,也有请求。他不是赞同知微,只是比任何人都明白,僵持下去,沈家的脸面只会更难收拾。

沈亦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替所有人选好了一个能向外解释的说法。

“林氏思亲成疾,今日归宁养病。”他一字一句道,“微姐儿刚行笄礼,随小娘侍疾,以全孝道。待林氏病愈,沈家再接她们回来。”

林赛雪嘴唇动了动。

他仍替她定下了“病愈便归”的结局。

可这一回,她没有为了反驳最后一句,再把已经打开的路堵死。她只看向沈亦儒,轻声道:“后面的事,等后面再说。”

沈亦儒眼中掠过一丝恼怒。

王令仪却已经接过话:“既是归宁,便不能这副模样从二门悄悄出去。先回院更衣收拾,叫外院备车,从正门送。”

她说完,转向周妈妈:“栖雪院里的东西逐一看清。沈家的器物,不可教人糊里糊涂带出去;林妹妹从前带来的,也不必扣着。”

这句话听起来公允,四周却又冷了一层。

林赛雪在沈家十五年,哪些是她带来的,哪些是后来添置的,早已不是片刻能分清的事。王令仪选在此时提出,无非是提醒她:想走可以,却不要以为能带着十五年的生活一同走。

“不必逐一分。”林赛雪道。

王令仪转头看她。

“我穿着身上的衣裳回去。”她声音很轻,“其余都留下。”

画云蓦地红了眼。

沈知微没有劝。她知道母亲舍下的并不只是衣箱首饰。栖雪院中有她亲手绣了一半的帐子,有知微幼时量身高刻下的痕迹,也有十五年里那些无法全说成虚假的日子。

可舍与不舍,都该由林赛雪自己决定。

王令仪看了她半晌,冷声道:“随你。”

沈亦儒转过身,对守门婆子吩咐:“青篷车撤去。开正门,请林家的车进来。”

婆子应声时仍有些发怔,忙带人往外跑。

沉重的门闩被抽动,发出一声长长的摩擦。

沈知微扶着林赛雪转身,往栖雪院走。经过沈承煜身旁时,少年忽然叫住她。

“知微。”

她停下。

沈承煜的手握了又松,最终只问:“你真要走?”

“是。”

“父亲已经准姨娘归宁。你不必再把事情做绝。”他眉眼间压着恼怒,也压着某种尚未说清的慌乱,“三日后回来,我可以当今日的事没有发生。”

沈知微看着这个前世曾替她收殓、今生也曾在她最无助时劝她顺从的兄长,心里并非全无酸楚。

“大哥,”她轻声道,“今日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你不提就没有发生。”

沈承煜脸色一白。

她向他行了平辈礼,不再多说,转身追上母亲。

二门在身后缓缓打开。

这一回,门外等着的不再是去庄子的青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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