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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母女第一次说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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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怕回林家。”林赛雪继续道,“怕你外祖父问我这些年为何不回去,怕旧人看我,怕旁人说我被沈家赶了出来。我还怕你跟着我,从此没有好亲事。你父亲说的有些话虽然是为了留我,却不是全无道理。”

沈知微忍住反驳,只问:“那您明日会怎么选?”

“我还没有想好。”

这个答案仍让她恐惧。

她却慢慢松开母亲的手腕,改为托住她的手掌。

“好。”

林赛雪看着她:“你不逼我?”

“我会怕,也可能还会说错话。”沈知微坦白道,“但明日若父亲问,我不替您回答。您要去,要留,要回林家,都由您自己说。”

林赛雪眼中浮起水光。

“若我又选错呢?”

“那也是您的选择。”沈知微停了停,“我可以劝您,可以陪您承担,却不能先把您变成一个只许我救的人。”

母女之间安静了许久。

林赛雪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她病得清瘦,手臂没有多少力气,沈知微却在这个怀抱里终于慢慢卸下一点僵硬。

“你那个梦里,”林赛雪轻声问,“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知微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回答。

林赛雪便不再问,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发。

“睡一会儿吧。”她说,“明日娘替你梳头。”

门外忽然传来画云压低的声音:“大姑娘,大公子来了。”

林赛雪松开女儿。沈知微替她拢好外衣,等她回正房后,才让画云请人进来。

沈承煜没有带梅子糖,也没有坐。

他明日要陪父亲在外院接待男客,此刻已经换过一身新做的黛青襕衫。少年肩背挺直,眉宇间的疲惫却比前几日更重。

“母亲让我来问,你明日是否会把礼行完。”

“会。”

沈承煜显然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干脆:“那林姨娘呢?”

“她的事,由她自己说。”

“知微。”他皱起眉,“明日不只是你的及笄礼。沈家亲族、父亲同僚的家眷都在。你若又当众拦车,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名声,母亲和月姐儿往后也要受人议论。”

“所以大哥来,不是问我想做什么,是让我替所有人安静。”

“一家人本就荣辱相连。”

“我小娘算不算一家人?”

沈承煜顿住。

“她在沈家住了十五年,自然算。”

“那为何你们说到荣辱时有她,说到选择时没有她?”

沈承煜脸上浮起恼意:“我不是来同你绕口舌的。父亲已经答应林姨娘只住一个月。我可以亲自送她到庄上,也可以隔几日便去看她。你若不放心,我替你担保。”

“你拿什么担保?”

“我是沈家长子。”

“所以父亲会听你的,还是庄上的人会听你的?”沈知微看着他,“大哥,你连父亲为什么一定要送走我小娘都不肯问,却要我相信你能护住她。”

沈承煜抿紧唇。

“至少我不会害你。”他说。

“你也未必有意害我。”知微语气缓了一点,“可好心不能替别人作主。大哥从前给我送糖,昨日给栖雪院送炭,我都记得;你劝我认命、觉得姨娘合该听父亲安排,我也记得。不能因为前者是真的,后者便不算数。”

沈承煜的神情一时复杂。

他不喜欢这个妹妹把人与事分得这样清。她没有把他骂成恶人,也没有因为两筐炭便原谅他。她像在逼他承认,一个人可以自认疼爱妹妹,同时又理所当然地站在压住她的那一边。

“你总说沈家亏欠你们。”他沉声道,“难道这些年父亲没有养你,母亲没有教你?林家给过几分东西,便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说成忘恩负义?”

“我没有同你算银钱。”沈知微道,“我只要大哥承认,沈家的日子并非全靠父亲清俸,你的读书交游也并非从未受过林家。你可以不喜欢商户,却不能一面用着外祖父送来的从容,一面说我小娘只是可以随意送走的妾。”

“你是在拿林家的钱压我?”

沈承煜脸上泛红,像被当面揭去了一层体面。

“不是。”沈知微摇头,“我是在告诉你,恩情不能只往一个方向算。”

兄妹隔着几步对视。

廊下站着的沈知月原本来给姐姐送明日用的香囊,听见屋中声音便停在门外。她没有进去,只把香囊紧紧握在掌心。

“你明日若一定要闹,”沈承煜终于道,“我会站在父亲和母亲那一边。”

“我知道。”

沈知微答得太平静,反倒让他胸口一窒。

“但大哥也该知道,”她继续道,“站在哪一边,是你的选择。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再说自己没有办法。”

沈承煜脸色发白,转身便走。

门帘掀开,他看见外面的沈知月,脚步一顿。

“你来做什么?”

沈知月把香囊藏到身后:“母亲让我送东西。”

“这些话不是你该听的。”

他说完,越过她径直出了院门。

沈知月站了片刻,才走进东厢。她把香囊放到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行完礼便走。

“大姐姐。”

“怎么了?”

“你真不怕以后没人肯娶你吗?”

少女问得直接,问完便紧张地攥住袖口,像怕姐姐觉得她在讥讽。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也曾把“有没有人肯娶”当作一生最大的判词。

“怕过。”她说,“可后来我发现,比没人肯娶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有人肯要你,你就该感恩。”

沈知月似懂非懂。

“那你离开以后,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沈知微没有因这一句软下来,也没有伸手拉她。

“你若仍愿意叫我大姐姐,我便认。”

“若父亲不许呢?”

“那就看你自己。”

又是选择。

沈知月低头望着脚尖,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并不轻松。姐姐没有许诺永远替她留门,也没有逼她立刻背叛父母,只把将来那一步原样交到她手里。

“我走了。”她小声道。

走到门边,她又回头:“香囊是我自己缝的,不是母亲让人备的。针脚不好,你若不喜欢,就放着。”

不等沈知微回答,她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夜深以后,栖雪院终于安静。

林赛雪并没有睡。她倚在床头,听见儿子、女儿、丈夫、主母轮番谈论知微的名声和前程。每个人都说是为了知微,每个人都已经替她设想好怎样才算一条活路。

却没有一个人来问她:你愿不愿意去庄子?

只有知微问了。

而这一次,知微终于肯等她自己回答。

林赛雪望着窗外那盏红灯,心里那个沉默了十五年的声音,第一次没有被恐惧立刻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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