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肯低头（2/2）

林赛雪脸色骤白：“老爷！”

王令仪也微微蹙眉。她原本只想送走林赛雪，不想真毁掉知微。如此出众的姑娘若结一门得力亲事，对沈家并非坏事。

沈承煜上前半步：“父亲，知微一时糊涂，您何必……”

“让她自己选。”沈亦儒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知微身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这份沉默让林赛雪生出一线希望。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指尖，急切地低声道：“微姐儿，听你父亲的话。姨娘去庄子，你留下。不要拿自己的将来赌气。”

沈知微看着她。

母亲眼里全是恐惧，不是怕自己去庄子，而是怕女儿真的失去沈家庇护。

前世她正是为了不叫母亲担心，一次次把话咽回去。可母亲最后仍没有活下来，她的退让也没有换回任何人的慈悲。

“我没有赌气。”沈知微慢慢抽回手，走到厅堂中央。

她先向父亲行礼，再向王令仪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合乎规矩，连衣袖落下的角度都没有错。

“父亲教女儿读书，先生讲过，礼使人各安其位，也使强者不可任意欺凌弱者。若所谓规矩只是父亲可以决定一切，我姨娘不能说不，女儿不能相问，那不是礼，是命令。”

沈承煜脸色微变：“知微，不要妄议父亲。”

“大哥也在这里。”沈知微转向他，“昨夜你说，若被送走的是母亲，便不能与妾室同论。今日我依你们的规矩称母亲为母亲，称生养我的小娘为‘姨娘’。我一字不错，一礼不缺。可我守了称谓，是否就该连她被送到哪里都不闻不问？”

沈承煜哑口无言。

王令仪握紧扶手。知微这番话没有冒犯她的正室名分，却把那份名分变成了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她若说应该，便等于承认主母可以任由丈夫处置妾室；她若说不该，又是在拆沈亦儒的台。

沈知月站在母亲身后，第一次认真看向姐姐。

她从小被教导，知微容貌太盛、外家铜臭、性情却还算安分。可眼前的少女披着一身素衣，膝上带伤，站在父亲的怒意里，竟比满屋人都更像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说得再漂亮，也改不了你忤逆父命。”沈亦儒道。

“那父亲便罚我。”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但我姨娘去哪儿，我仍要亲眼看着。您让她上车，我就上车；您把我从车上拖下来，我就走路跟着。西角门不成，我从正门走。到时有人问，我会照实说，是父亲要我留下，是我自己不肯。”

林赛雪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一下。

“微姐儿，不许说这样的话！”

“姨娘可以不跟我走。”沈知微回头，声音低了些，却仍坚定，“可您不能替我决定留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赛雪心里。

昨日她还以为女儿不肯听她的选择。此刻才明白，她们争的不是谁更爱谁，而是谁有权替另一个人牺牲。

沈亦儒已经失去耐心：“开门，送车。”

管事应声走向穿堂。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沈亦儒身边的长随一路跑到门外，喘着气停下。

“老爷，林家来人了。”

厅中所有人都变了神色。

长随看了一眼林赛雪，又补了一句：“林老爷亲自来的。车上带着给大姑娘的及笄礼，此刻已经到正门。”

沈知微的指尖轻轻一颤。

那张薄纸到底送到了。

沈亦儒盯着她，眼神冷得几乎能结冰。她却没有躲，也没有露出得胜的笑。

她只是挺直背脊，朝父亲再行一礼。

“外祖父既以贺礼之名登门，父亲总不能让他在正门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