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拦下送庄车（2/2）

他没有披官服，只在家常直裰外罩了一件深色氅衣。王令仪与沈承煜都在他身后，灯笼从两侧照过来，使他原本温雅的脸显得格外冷峻。

沈知微扶着林赛雪站好，先向父亲行了一礼，又转向王令仪。

“父亲，母亲。”

她衣发虽不整，礼却行得一丝不乱。

沈亦儒盯着她披风下沾泥的裙角：“你翻窗出院，还敢同我谈规矩？”

“正因为女儿懂规矩，才更要问清。”沈知微直起身，“我姨娘病重出府休养，母亲虽在场，却不曾按礼在二门主持相送，父亲又命人趁天未明从角门送走；陪去的没有亲眷，只有两个才添来的婆子。这样的安排若叫外人看见，他们会说父亲体恤病人，还是说沈家容不下一个病妾？”

王令仪神情一僵。

她先前确实随沈亦儒到了栖雪院，却没有打算跟到角门。一个主母亲自送妾室出府，本就容易叫人多想。可若全无相送，又被知微当众点破，反倒坐实这趟“养病”并不体面。

沈亦儒眸色更沉：“家中之事，轮不到外人议论。”

“若真不怕外人议论，父亲为何非要赶在城门未开时送车？”

“放肆。”

“女儿言语有失，可以领罚。”沈知微仍站得笔直，“但先请父亲让我姨娘回院。天亮以后，当着母亲和家中长辈的面，把去处、陪侍和归期说清楚，再送不迟。”

她不是哀求，而是提出一套任谁听来都合乎礼数的处置。

守门人、管事和车夫都低着头。人越多，沈亦儒越不能像在内院那样只用一句父命压下去。

沈承煜看了妹妹一眼，似乎想劝，又想起东厢里那场不欢而散，终究没有开口。

“我已经把去处安排妥当。”沈亦儒道，“不必再议。”

他抬手示意婆子把林赛雪扶回车上。

林赛雪却没有动。

婆子的手才碰到她袖口，她便向女儿身边靠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却让所有人看见，她并非甘愿上车。

沈亦儒望着她，语气缓了下来：“赛雪，别再纵着孩子。你先去庄子，过几日我自会同她解释。”

许久没有听见的名字从他口中落下，林赛雪脸上闪过一瞬恍惚。

她年轻时就是被这样的声音留住的。每当她以为自己忍无可忍，沈亦儒便会唤她一声赛雪，仿佛那个许诺一生的少年还没有消失。

沈知微感觉到她的手指发冷，却没有替她回答。

“姨娘自己说。”她轻声道。

林赛雪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沈亦儒。喉间的咳意压了许久，她开口时声音很哑。

“老爷若一定要我去，容我等到天亮。”

沈亦儒眉心微动。

“我不是不去。”林赛雪像是怕他误会，停了一下才继续，“只是微姐儿说得没错。她尚未及笄，深夜闹成这样，若再强行送车，明日不好见人。我等到天亮，也让她亲眼看清我平安上车。”

她仍在替所有人留下体面，却第一次没有立刻服从。

沈知微没有满意，也没有催逼。母亲肯把“等一等”说出口，已经不是昨日那个只会点头的人。

天边隐约泛起一点灰白。远处传来巡更人收梆的声音，沉睡的街巷即将醒来。

沈亦儒不愿再在角门僵持。他看了一眼门外，终于冷声吩咐：“把车退进来，先去二门候着。”

车夫如蒙大赦，忙跳下车辕牵马。

“微姐儿也去二门。”沈亦儒看向女儿，“既然你要当着长辈说，今日便把话一次说完。”

沈知微扶紧林赛雪。

“好。”

她知道这不是父亲退让。他只是把一场不能见人的角门拉扯，挪回了自己可以掌控的内宅。

可那辆车到底没有趁夜驶出去。

她替母亲抢回来的，不是胜局，只是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