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碎镜窥前尘（1/2）

归墟深处，谢无妄的状态并未好转。

道心的裂痕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如同冰面被巨石砸中，裂纹不断蔓延、加深。那维系他万载修为的无情道基，正从内部土崩瓦解。冰冷的仙元变得灼热而狂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脑海中，属于“人性”的、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情感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愤怒、困惑、不甘……还有一种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名为“失去”的恐慌。尽管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个在雷劫中消散又于魔域重现的灵魂。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混乱力量吞噬，周身剑气失控，即将在归墟引发更大风暴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不是“寂灭”剑的悲鸣，也不是混沌气流的呼啸。那声音空灵而遥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随即，一点微光，自他崩裂的道心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纯净而温暖，与他此刻体内狂暴灼热的力量截然不同。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碎片——

不是紫霄神雷的毁灭，也不是永夜殿中对峙的冰冷。

是一个背影。青衣少女蹲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柄沾染了污秽的凡铁短剑，动作轻柔专注。（那是他年少微末时，第一柄使用的武器。）

是一声带着嗔怪的轻斥：“木头！受伤了不知道疼吗？”（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在他修炼初期曾短暂同行过的伙伴？）

是一片桃花林中，有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一只素手轻轻为他拂去。（何时？何地？何人？）

是更久远、更模糊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一点温暖依托，如同倦鸟归巢，如同游子归乡……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支离破碎，根本无法串联成完整的记忆。但它们带来的感觉，却如此真实，如此……熟悉。那是一种被关怀、被在意、甚至……被爱着的微弱感觉。

这感觉，与他万年来经历的冰冷、杀戮、孤独、以及天道施加的无情枷锁，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是……什么？”谢无妄怔住，体内的狂暴因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温暖记忆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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