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何青青（上）（2/2）

像是在哄孩子入睡时哼唱的摇篮曲一样的笑声。

但那个声音里没有任何温暖的东西。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

陈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金光咒在那一刻碎了。

是像一块薄冰被放进了温水里，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没有任何对抗，金光咒就那样消失了，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

他猛地偏过头。

没有人。

左边，没有人。右边，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

那个笑声还在他的耳朵里回荡。

虽然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接触，但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右耳，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轻轻地、像情人之间的爱抚一样，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陈叶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青铜剑从手里滑出去，叮当一声摔在地上，弹了两下，靠在供桌腿上停住了。

他顾不上疼，双手撑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供桌的桌腿，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之前祖祠里的气味是复杂的人间烟火气息。

现在，在这层活人的气息之上，多了一层新的味道。

陈叶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向祖祠大厅。那八个人还在敲鼓，鼓声依然沉闷有力，依然在祖祠里来回震荡。

但奇怪的是，他听不清鼓声了。鼓声明明就在耳边，但传进他耳朵里的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着。

不仅是鼓声！

村民的声音也变了。

他看向人群。

一百来号人挤在大厅中间。

但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那些声音全部变成了同一种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一时间扇动翅膀，又像是收音机没调到正确的频率时发出的那种白噪音。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所有人都不对。

他睁大眼睛，仔细去看那些村民的脸。刘建国站在人群前面，一只手扶着柱子，嘴巴微张，眼睛看着前方。

他的眼神不对！

瞳孔没有焦距，眼球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呆呆地睁着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害怕，不紧张，不愤怒，什么都没有。

刘海站在刘建国旁边，保持着喊完话之后的那种姿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最后一个字还含在嘴里没有吐出来。

但他的眼神和刘建国一模一样，空洞的，涣散的，没有焦点的，像是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所有人都是呆滞的。一百多号人，加上那八个还在敲鼓的人，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空洞、涣散、没有焦点，像是一百多具会呼吸的蜡像，整整齐齐地摆在这个百年的老祠堂里。

他们的意识，他们的感知，他们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被什么东西暂时封印了。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睡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进了一场集体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陈叶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是没有见过鬼打墙，不是没有见过迷魂阵。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迷惑一两个人，困住三五个人的那种。

像这样同时控制住一百多号人，而且是在八阳阵还在运转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所有人的意识同时拉走！

这种手段，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陈叶站起来，手撑着供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圈大厅，确认了一件事。

那八个布阵的人也中招了。

他们的手还握着鼓槌，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鼓面，但他们的动作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有力了，鼓点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越来越散。

他们的眼睛也是空洞的，脸上的表情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

八阳阵的屏障在暗淡。

屏障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