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回忆（上）（2/2）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在试探你。看你听不听话。看你干不干活。看你会不会跑。”

“厂里每天的活儿是有指标的。你不是完不成，是你根本不可能完成。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你也完不成。他们把指标定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你完不成。”

“完不成的后果是什么？”李卫国问得很直接。

“不让你吃饭。你今天没完成指标，今天的饭就没有。你今天完成了，明天的指标再加一成。你永远追不上那个数字，所以你永远吃不饱。”

“还有呢？”

吴国华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叶和李卫国，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把里面那件灰色的长袖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陈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吴国华的后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疤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肩胛骨和脊柱两侧。

有的已经发白了，跟周围的皮肤颜色不一样，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的伤口；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色素沉淀，像是一片一片的、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的痕迹。

每一个疤痕都差不多大，圆形的，边缘不规则。

这是？

烟头！

十几个烟头烫出来的疤。

吴国华把衣服放下来，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要是干活的时候睡着了！”

“他们就用烟头烫你。不是烫一下就完了，是慢慢碾，碾到你把皮撕下来跟他们求饶。”

李卫国此时握紧了拳头。陈叶的目光落在吴国华的脸上。

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已经被压了太久的、快要压不住的暗流。

“后来我就想办法，开始跟工友们聊天。”

吴国华此时语气反而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说一段已经翻过去了很久的往事。

“大多数人来这里，都是想多挣点钱。有从川省来的，有从贵省来的，有从徽省来的，都是家里穷，听说这里工资高，就来了。有些是一个人来的，有些是两口子一起来的，也有带着女朋友来的。”

“其中一个，就是萧江。”

陈叶二人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