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夜中的怨恨（下）（2/2）

赵明远想闭上眼睛，但闭不上。

他的眼皮像被人撑开了，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对他笑。

她的头发开始变长。

他眨一下眼，它就长了一截。再眨一下眼，又长了一截。长发从她的头顶垂下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着，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他伸过来。

赵明远想尖叫。他张大了嘴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啊！”

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第一缕头发碰到了他的脸。

凉的，像冰丝，又像某种活着的东西的触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滑过。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脸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多的头发涌了上来。

它们缠上他的脖子，一圈一圈地绕，不紧不松，刚好让他感觉到那种勒缚的存在，又不至于立刻窒息。

它们爬上他的嘴唇，把上下唇分开，钻进他的口腔，塞满他的牙缝，一直往里伸，伸到喉咙深处。

它们爬上他的鼻子，堵住两个鼻孔，那种窒息的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肺。

他的眼泪开始流。是身体的求生本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那些贴在他脸上的头发，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泪。

头发继续蔓延。

它们爬上他的眼睛，覆盖了他的眼睑，把最后一缕光线也遮住了。

赵明远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些头发在动，在他的眼球表面蠕动，冰冰凉的，像无数条蚯蚓在爬。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口腔被塞满了，鼻腔被堵住了，他试图用嘴巴吸气，但吸进来的不是空气，是头发。那些头发堵在他的气管入口，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点点空气，带着一种腐朽的气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刘兰的笑脸，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会发光。

没有明天了。

最后一口气被他用尽了，赵明远的身体不再挣扎。

他的头垂了下来，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照着那个倒挂的女人。

女人收回了头发。

那些黑色的丝线从他的五官中缓缓退出，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赵明远的口腔、鼻腔、耳孔、眼眶，每一个被头发侵入的地方，都留下了细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过。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移动。

先是膝盖弯曲，然后双膝跪地，整个人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跪在了地面上。他的两只手被某种力量扳到了身后，十指交叉，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姿势跟刘兰李倩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了。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女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头发不见了，笑声不见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渐渐散去。只剩下赵明远一个人，跪在白楼的大厅中央，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锁在门外的铁环上，静静地挂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赵明远身上，照在他跪着的姿势上，照在他低垂的头颅上。

白楼恢复了它一贯的沉默。

302宿舍。

“干杯。”

四个人的瓶子碰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出来。

刘海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把瓶子往桌上一顿，打了个嗝，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刘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眼睛半睁半闭的。

“行了行了，散了吧。”刘海把最后一个瓶子放到门口，拍了拍手，“明天还有课呢，我可不想第一节就迟到。”

刘强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床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你这小子，喝不了还硬喝。”刘海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哥哥式的嫌弃。

刘开已经躺下了，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刘海关了灯，爬回自己的床上。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陈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把手放在腰间的铃铛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医

那个东西不是笔仙。笔仙只是被请出来的媒介。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白楼里？

这些问题陈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答案。

师父。

明天一定要给师父打电话。

陈叶闭上了眼睛。

远处，白楼的钟楼敲响了一下。声音沉闷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注意到。